第21章

第21章

一直盘绕在心间的疑惑终于问出口，梁欢瑶却并不觉得如释重负。

她不希望裴时景记得，又希望他记得。

如果记得，他们之间该怎样相处，他们还要重蹈覆辙吗？

如果不记得，又凭什么只有自己总是留在过去，总是痛苦，总是哭泣呢？

梁欢瑶直勾勾地望着裴时景，不想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这个问题是高悬在她头顶的利剑，总该有落下的一天。

裴时景很缓慢地眨了眨眼。

人生第一次，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梁欢瑶的问题。

朝堂之上同肱骨大臣争论不休，异国他乡同藩王使者寸步不让。

裴时景一向是很能言善道，舌灿莲花的人。

可在梁欢瑶渐渐盈满水光的眼的注视下，他恨不得自己变成哑巴。

“欢瑶……”

裴时景开口。

短短两个字，梁欢瑶就有了答案。

这是这一世裴时景第二次叫自己欢瑶。

一次在密室他叫她相信他，一次在她忐忑不安时落下了致命之剑。

“我早该想到的。”

梁欢瑶抬手擦掉眼泪。

可那泪水就像怎么也流不完似的，源源不断地从她眼中涌出。

“清冷无尘的裴帝师怎么会亲自求娶我，怎么会屡次救我于险境之中……”

梁欢瑶抑制不住声音哽咽，她泪眼朦胧地同裴时景对望。

“可是为什么还要骗我，为什么这一世你还不放过我？！”

梁欢瑶几乎伤心欲绝，她看着病榻上的裴时景，前世种种又如滔天巨浪般将她淹没。

裴时景头一回无助地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歇斯底里的梁欢瑶看起来那么那么地痛苦。

痛得他五脏六腑也跟着一起痛。

梁欢瑶霍然起身，转身欲走。

“别走……”

是裴时景握住了她的手腕。

梁欢瑶回头，清风明月的裴帝师此刻是那样苍白，那样脆弱。

可她还是一点一点掰开裴时景的手指。

头也不回的，决绝地离去。

一刹那，裴时景只觉心如刀绞，身体中的某一部分灵魂仿佛也跟着死去。

他又想起梦中梁欢瑶决然跳崖的那刻。

此时或许和那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一世的裴时景没能抓住梁欢瑶，这一世的裴时景也留不下她。

“噗……”

裴时景猛地伏在床榻边，一口鲜血从他喉间喷出。

……

一连数十日，裴时景再也没见过梁欢瑶。

楚同风将刘慵一干人等带回京城面圣等候发落，密室中的一切悉数充公。

暗卫送来了圣上要裴时景帮着处理的政务。

日出月落，裴时景只能从暗卫口中听到梁欢瑶的近况。

“帝师，梁大小姐今日去了城东帮忙修缮房屋。”

“帝师，欢瑶小姐今日在城西布善施粥，江南百姓称她菩萨下凡……”

直到这日，暗卫十万火急般冲进裴时景的院中。

“禀告帝师，城东塌了座屋舍，欢瑶小姐亦在其中！”

“什么！”

裴时景猛地起身，一掌打翻了案上的砚台。

四散的墨汁逐渐洇染了裴时景细细勾勒的一幅画。

那是上一世成亲后梁欢瑶特意请京中画技最好的画师画的夫妻图。

上一世他伤她至深，所以她绝望之下将这幅画付之一炬。

这一次，裴时景只想亲自画一幅。

可此刻，裴时景却什么也顾不得，立刻施展轻功往梁欢瑶所在的城西而去。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废墟。

仿佛又回到刚来江南的那一日。

那日，梁欢瑶分明还在裴时景身侧！

处变不惊了两世的裴帝师再没有了往日的风度，他抓住一个百姓就问。

“可有见过梁大小姐？”

可每个人都是摇头。

直到裴时景看见那日在知府门前的小女孩。

她见到裴时景也宛如见到救星，哇的一声大哭不止：“大哥哥，救救大姐姐。”

小女孩抓住裴时景的衣袖，手指向倒塌的房屋。

“大姐姐救我……大姐姐还在里面……”

裴时景顿时大惊失色，浑身血液倒流。

他先将小女孩抱到安全地带，然后就不要命般往废墟冲去。

“欢瑶！

梁欢瑶……”

裴时景对着倒塌的废墟大喊。

可是除了哭声，无人回应。

裴时景脸色瞬间苍白，他询问了梁欢瑶最后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徒手挖掘！

一秒，两秒……半晌过去。

素日里衣不染尘，权倾朝野的帝师裴时景此刻状若疯魔。

他不沾春水，修长白皙的指尖也渐渐洇出血迹。

此时，一个熟悉又震惊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裴时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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