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村的里长有个怪名字,叫李算盘。

可他一点儿也不会算账,反倒天天揣着个掉漆的铜铃铛,走哪儿摇哪儿,村里人都偷偷叫他“稀里糊涂里长”

这天清晨,李算盘蹲在晒谷场边,盯着新收的稻谷直挠头。

村东的张奶奶挎着竹篮经过,篮子里的芦花鸡咯咯叫:“里长,这谷子晒得正好,该装袋啦。”

“装!

当然装!”

李算盘“当啷”

摇了下铃铛,“可装多少袋呢?我数了三遍,一遍二十三,一遍二十五,还有一遍……哎哟,忘了。”

张奶奶笑得皱纹堆成朵菊花:“我家妞妞都会数,你让她来帮你?”

正说着,扎羊角辫的妞妞举着根糖葫芦跑过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奶奶,我要喂小鸡!”

李算盘眼睛一亮,拽住妞妞的羊角辫:“妞妞会数数对不对?你来数谷堆,数对了,里长请你吃麦芽糖!”

妞妞把糖葫芦塞给奶奶,小手背在身后,踮着脚数:“一、二、三……”

数到十七的时候,天边飞来一群麻雀,“呼啦啦”

落在谷堆旁啄谷粒。

妞妞手舞足蹈地去赶:“坏麻雀!

不许吃!”

等把麻雀赶跑,李算盘早忘了数到哪儿,一拍大腿:“不管了!

先装十袋再说!”

他扛起麻袋往谷堆冲,结果脚下滑了一跤,麻袋扣在头上,滚成个黄澄澄的球。

妞妞笑得在地上打滚,张奶奶一边拉他一边叹气:“你呀,真是稀里糊涂。”

晌午的太阳烤得地皮发烫,李算盘摇着铃铛往河边走。

路过王大叔的瓜田,看见王大叔正对着蔫巴巴的西瓜唉声叹气。

“王大叔,您的瓜咋没精神?”

李算盘扒着田埂往里瞅,差点踩坏一垄瓜苗。

“天太干,井里的水不够浇啊。”

王大叔用袖子擦汗,“再不下雨,这瓜全得渴死。”

李算盘忽然挺直腰板,使劲摇铃铛:“有了!

我让全村人都来帮你挑水!”

没等王大叔说话,他已经蹦跳着往村里跑,见人就喊:“快去河边挑水浇瓜!

王大叔的瓜快渴死啦!”

村民们扛着水桶赶来,可河边的水看着多,挑了几趟就浅了半截。

王大叔跺着脚:“里长啊,这水是浇菜的,瓜田得引山泉水,您咋不早问清楚?”

李算盘这才发现,瓜田旁边就有个引水渠,只是渠口被杂草堵死了。

他红着脸去拔草,结果脚下一滑,“扑通”

掉进渠里,溅起的泥水正好浇在旁边的西瓜上。

有个圆滚滚的西瓜被泥水一泡,“咔嚓”

裂开道缝,露出红瓤黑籽,甜香味儿飘了老远。

“这瓜熟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大家围过去,你一块我一块分着吃,甜津津的汁水沾在嘴角,李算盘啃着瓜,忽然觉得刚才的糊涂劲儿也没那么糟了。

傍晚的时候,村西的老槐树底下吵吵嚷嚷。

原来是二丫和小石头抢着荡秋千,二丫说自己先到的,小石头说秋千是他爷爷做的,两人谁也不让谁,把秋千绳都拽歪了。

李算盘摇着铃铛赶来:“别吵别吵!

里长来评理!”

他听完两人的话,一拍胸脯,“简单!

二丫先到,该她玩;可秋千是小石头家的,得听他的。

这样吧,你们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玩!”

二丫出剪刀,小石头出石头,小石头赢了,得意地爬上秋千。

二丫嘴一瘪,眼泪掉了下来:“我都等了好久了……”

李算盘挠挠头,忽然蹲下来对小石头说:“你看,二丫的眼泪快把鞋子泡湿了。

要是她哭成小泪人,以后谁还跟你玩跳房子呀?”

他又转向二丫,“你看小石头荡得多高,像不像小麻雀?等他下来,让他教你怎么荡得比麻雀还高,好不好?”

小石头愣了愣,从秋千上跳下来:“我荡十下就给你玩。”

二丫吸吸鼻子:“那你得教我。”

两人拉钩的时候,李算盘偷偷把歪了的秋千绳系好,铃铛在口袋里“叮铃”

响了一声,像是在笑。

天黑透的时候,李算盘背着个布包往家走。

路过张奶奶家,窗纸上映着妞妞数玉米粒的影子,“三十五、三十六……”

声音脆脆的。

王大叔家的灯也亮着,大概在给西瓜田引水呢。

老槐树下还有说笑声,二丫和小石头大概在比赛谁跳房子跳得远。

他摸出怀里的铜铃铛,轻轻摇了摇。

月光洒在铃铛上,掉漆的地方亮晶晶的。

其实他没告诉大家,早上数谷堆的时候,他故意记错数,是想让大家多来晒谷场帮忙,人多热闹;中午让大家挑水,是觉得王大叔一个人浇地太孤单;就连石头剪刀布,也是想让两个孩子自己学会商量。

“稀里糊涂就稀里糊涂吧。”

李算盘嘟囔着,加快了脚步。

他得赶紧回家,明天还要帮三娃家修鸡窝呢,可不能忘了鸡窝的木头该锯成多长——这次他提前在布包里塞了根绳子,打算量好了再动手。

夜风穿过村口,带着稻花香和西瓜甜,好像还有铜铃铛的轻响,在月牙村的小路上慢慢飘着,飘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