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界灰蒙蒙一片，细雨飘零。
雨滴敲打在石板上，一阵清脆，无尽落寞。
“咔哒”
一声，宫门被推开。
洛舞身着素白的衣裳，踏入了云梦宫。
宫内的那棵树已然枯死，枝叶散尽，往昔的辉煌已与它毫无瓜葛。
洛舞心下感慨万分。
浅浅很喜欢爬这颗树的。
她会在树上朝她欢快的挥手，然后洛舞心惊胆战，生怕浅浅一个踩空，从树上摔下。
浅浅在树上和她说：“看我爬得多高啊……”
洛舞朝浅浅说：“你先下来，母后有事和你说。”
而后就把她揍了一顿。
……
回过神，洛舞如梦初醒，愣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喃喃自语：“它死了？”
原来神树也会枯死。
东方重明从她身后缓缓走出，和她说的却是玄绾棠的事情：“我将玄绾棠带上了天界，她没有挨过天道的雷劫，已经化为原型了，变成了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海棠花。”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颗树，很早前就枯了。”
随后，东方重明不紧不慢地卷起袖子，上前拿起扫帚，轻轻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洛舞一怔，仿佛回到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她想起自己是被威胁来到这里的。
“东方重明，你何时才肯放了闻卞舟？”
洛舞不想害了闻卞舟，如果他出事，她将悔恨终生。
东方重明紧紧地凝视着她，被风吹得干涩的眼眸微微低垂，久久默默无言，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浅浅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洛舞面不改色，继续问道：“你想要什么？”
“洛舞，回到我身边吧。”
东方重明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脱口而出。
洛舞诧异：“人还是要有点羞耻心的好吗？”
“算我有眼无珠，可我已经将一条命赔给你，还不够吗？”
东方重明静静的看着她：“我身边的人只剩你了。”
“我不会放你走的。”
洛舞退后一步，盯着他一双黑沉不见底的眼睛，瞧着他那张天界仙子都神魂颠倒的脸。
她忽而笑了。
东方重明怔怔看着她：“你笑什么？”
洛舞一字一顿道。
“笑我从前没发现，你身边的人，都不得好死。”
“我、浅浅、玄绾棠、母神……”
还有无数为他出生入死的仙人。
洛舞一一列举。
东方重明五指紧紧握住，最后却还是松开。
洛舞见他无言以对，心里生出来厌倦之意，转身走进内殿。
她看着自己生前的物件，都整齐的摆放着。
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忽然，她上前一步，弯腰看向床底。
一块没咬完的馒头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东方重明轻声说道：“你走后，我把房间内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毕竟屋里太乱了……”
满地散落的空药瓶，乱糟糟的衣柜，随意摆放的胭脂盒子。
甚至还有几支蜡烛放在了床上……
洛舞仿佛没听见他在讲什么，伸手从床底把馒头捡出来，眼中满是错愕。
东方重明看到那块馒头时，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床底怎么会有馒头？
“浅浅咬的。”
旁边的小人说着，可惜她的父君听不见。
东方重明压根不知浅浅死前那几日有多痛苦。
洛舞怔怔的坐了下来，无奈的说道：“我不可能成为你的天后了。”
“从前我和你说，我不做天后会死，。”
“那我现在告诉你，死而复生的我，做了天后，会死的。”
东方重明愣愣的看着她，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灵魂被抽走，他自言自语，喃喃道：“怎么可能……”
洛舞看他这样，心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出的滋味。
她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去。
事实上，她已经有些不想继续做任务了。
系统诧异问：“为什么？”
洛舞道：“因为做完，我就会离开此间世界，但我舍不得浅浅。”
过了三日。
洛舞坐在枯死的神树下发怔。
东方重明宫里的人过来了，面上一片哀求：“求娘娘去看看陛下……”
她宫里的人也曾今这样去请过东方重明。
他没有见她。
洛舞顿住，旁边的浅浅也看着她，等着她定夺要不要过去。
终于，她还是走进了紫云殿。
殿内一片昏暗。
东方重明神色疲倦坐在地上，看着她推门而入怔怔出神。
洛舞蹲了下来，语气复杂：“其实我曾经很喜欢你。”
“你是无上的天帝，曾一心以天下苍生为重。”
“我不过是个凡女，却遇上了你。”
“我以为我被你伤的那么深，我会恨你的，可是我恨不起来……”
洛舞看着东方重明狼狈的摸样，一点都看不出他曾经不染尘埃的模样。
她想说，别再对她死缠烂打了，别逼她说她后悔爱过他。
可是洛舞说不出口。
她缓缓起身，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踱步走到东方重明身后，轻声道：“让我再为你梳一次头发吧。”
她散开他的发，一点一点梳着。
一梳白头偕老，二梳举案齐眉。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东方重明整颗心都像裂开了一般，五脏六腑，都在血淋淋的生疼。
他轻轻拉住洛舞的手，阻止她继续梳下去，涩声道：“我放过你，愿你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永远为自己而活。”
一切终于尘埃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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