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
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
——《江村即事》司空曙(唐)
此诗作者之名与诗的内容很是相契。
司者,掌管之意,空者,究竟超越之意,曙者,光明之意。
司空曙,即掌管究竟超越智慧之光明者。
钓罢归来不系船:钓者,取也。
罢者,止也。
取之止,即不取。
不取,即无求。
归者,回归。
来者,到也。
归来,即回到家中,归家稳坐。
系者,牵挂。
船者,既是承载之物,也是牵挂之物。
可指万物,可指万法,可指身心,可指性命。
钓罢归来不系船,已经彻底放下了索求之心,已经彻底打碎了所有的牵挂与执着,达到了究竟超越的境界,无牵无挂,毫无挂碍。
《心经》云: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此处一句“钓罢归来不系船”
,异曲同工耳。
不系,不是忘了系,而是超越智慧观照下主动的选择。
江村月落正堪眠:江者,心也。
村者,境也。
月者,悟也。
落者,隐也。
眠者,息也。
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
对于悟境渐趋圆融的修行者,则需要进一步扫除悟迹,和光同尘,归于平凡。
心与万境一如,同行同止而落落清净,此即是大休歇矣。
妄心息止,真心朗照,照而不显,光而不耀。
无相光,才是究竟光。
纵然一夜风吹去:风者,世间之八风也。
利、衰、毁、誉、称、讥、苦、乐。
纵然在看似无光的夜晚踽踽独行,世间八风猛烈而犀利,也已经动摇不了如金刚般稳固的智慧觉照、清净本心。
只在芦花浅水边:和光同尘的行者也会表现出一些看似与凡夫相同的言行,但其实,那只是他随缘任运之游戏耳。
与此诗作者司空曙同时代的高僧中,其中有一位道悟禅师的故事很有意思。
道悟禅师道行很高,为很多人所敬仰。
他晚年的时候生了病,因为疼痛,躺在床上的他就哎吆哎吆地叫唤。
服侍他的小徒弟不干了,心想师傅是悟道高僧,天天这样叫唤像什么样子啊,年轻时在被丢进河里现出莲花的威风到哪里去了。
道悟禅师见小徒弟嫌他丢脸,悟了道之后生病了还会哎吆哎吆地叫。
于是禅师对小徒弟说,我因为痛叫哎吆哎吆,有个不痛的,你们知不知道?身边的徒弟们都说不知道。
道悟禅师于是说要把不痛的传给徒弟们,徒弟们很高兴,等着师傅给他们传法。
然后道悟禅师就哎吆了一声,说,这个是不痛的。
然后两腿一盘圆寂了。
对于道悟禅师所传之法,其弟子们是否明白不得而知,重点在于,我们听了道悟禅师的开示,是否能够觑见门户而得以进得门来,如是,也就不枉禅师叫唤了一回。
不知为何,道悟禅师的叫唤声,此刻听来却正似在吟咏着这首《江村即事》——
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
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
禅师吟罢就“长眠”
去了。
那么他真的长眠去了吗?莫要被他示现的游戏欺骗了哦。
此刻的他正坐在江心的小船上,饶有趣味地拿着钓竿,垂下长长的丝线,再放上香喷喷的鱼饵,等着鱼儿上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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