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秋末冬初,半夜这皇城飘落一场初雪,霜满枝头,映得那红砖绿瓦更加磅礴。

慈元殿内。

盛铎立在檐下已不知道多久。

李福安声音低低传来:“陛下,今日皇城内初雪,小心龙体安危啊!”

盛铎朝后摆摆手,只呆愣看着屋内星星点点的飘忽烛光,肩头已尽是一片雪白。

李福安似是踌躇了番:“陛下,您每日都在结束朝政后来此看姑娘,为何不进去呢?”

盛铎深呼一口气,一阵白雾氤氲。

自返回京城,他与苏烷洛再无见面,无关禁足,只是盛铎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苏烷洛。

他和苏烷洛针锋的相对好似已成二人常态。

就算他不想,他的言语、行动都好像在把苏烷洛往外推。

此间事务繁忙,为了不再让二人关系降温,他只能减少与苏烷洛见面……

盛铎思及此处,眸色中微微透出半点迷茫:“李福安,朕对苏烷洛不好吗?”

他声音很轻,甚至没有惊动半片雪花。

李福安在他背后低头弓腰良久,沉思许久,抬眸看向盛铎眼神中带上几分慈爱:“陛下,您的心意只要好好说,她必会知道的。”

盛铎沉默半响,终是继续说:“走罢。”

二人在夜色中走向另一片纯白。

殿中烛火升腾,崩的一下炸出星点火花,苏烷洛猛然被这声响惊起。

殿内漆黑一片。

苏烷洛的白天黑夜在这偌大慈元殿中好似得到了加速一般。

她不知道何时睡着,又会在何时醒来。

她只负责沉沉睡去,反正醒来也不知道今是何时。

忽然一阵晚风袭袭,吹开轩幌间隙,一阵寒气直入慈元殿。

苏烷洛从床榻之上向外望去,月色高悬。

她举目看向这满院雪白,将手伸出窗外。

入手冰凉,她呢喃道:“又是一年冬了。”

曦光微露,照得满院白色一片金黄。

每每到冬日,苏烷洛脑海中便有无数画面闪过。

她在营中与盛铎毫无尊卑打雪仗的场景、魏攸照顾突然风寒的她、还有……

苏烷洛行至殿门之前,终是深呼一口气推开殿门,门外站着两名侍卫。

她声音一沉:“我想出去看看。”

那门口的侍卫愣了半刻:“姑娘,此事我们也做不了主啊……”

苏烷洛皱皱眉头,抬脚欲走。

一群侍女从慈元殿门口路过。

她们手持红色灯笼走来,那橙红灯笼光影照在宫道两旁,平添两份喜庆欢乐。

宫女们横贯而出,一路带笑,话语中不乏愉悦。

“听说了吗?钰贵人有喜了,虽然才一个月,但太医诊脉说是个皇子呢!”

“是啊,这可是陛下第一个皇子!

母凭子贵,想来这一直空悬的后位终是有人了。”

……

风带着她们的声音吹来,又吹走。

只留下苏烷洛一个人僵硬在原地。

钰贵人有喜,一个月……

苏烷洛缓慢的呼吸着,只觉得冷冽的空气似刀,划过心肺,刀刀见血!

恍惚间,她记起半月前盛铎说的那些话。

“这桃花娇艳,比不上你坚强,只是你喜欢,朕便为你移来。”

明明他说这话时那般真心,她也信了。

可原来……还是一场欺骗吗?

盛铎在给她温情时,也在宠爱着另一个女子!

雪花飘落,沾染发丝,化水滑落。

一瞬间,苏烷洛好像明白了一个道理:多情还是无情,镜花水月,痴心空付,最是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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