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哥“黑老何”
一直关注着崇印窑厂的事情，隔三差五都要骑车过来看一趟。
第一窑室点火后，他又过来了。
“黑老何”
是复转军人，文化程度虽不高，但在街面上混了几年，深谙生意之道，怕崇印经营不好，丢了自己面子。
为了承包这窑厂，他确实没少努力，压下去好几个竞争对手。
崇印见大舅哥来了，赶忙迎上去，对这个大舅哥他是打心眼里佩服，忙着递烟倒茶。
“黑老何”
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说：“这一个窑室能出多少块砖？”
“一个窑室能装五千砖。”
崇印粗略算了一下，“现在是十二孔窑室，一个循环下来，大概能出五六万吧！”
“这第一窑室砖出窑后，你先别急着卖。”
“为啥不卖呢？”
“我们工商所要盖办公楼，我已经跟所长打过招呼了，他说你这一窑砖所里全要了。”
“黑老何”
有些得意地说。
崇印一听这窑砖还没出窑，就已经有了买主，十分高兴地说：“那可太好了，哥，这窑砖你就当家卖吧！”
“价钱上好说，保证比你零售划算，我们所长也说了，他家想盖间配房，想要点好砖。”
“黑老何”
笑道。
崇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说：“哥，这砖是咱自己的，你不用拐弯抹角，我心里明白，你说吧，所长能用多少？这一窑砖，咱就专挑成色好的给他送去，你看行不行？”
“嗯，那就这么办吧！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哥保证砖到付款，分毫不欠。”
“黑老何”
满意地笑着说。
两人说话的时候，何淑贤端上了两盘菜。
“黑老何”
看了一眼，一盘香椿炒鸡蛋，一盘猪肉炖粉条，都是他爱吃的菜。
“黑老何”
笑着说：“淑贤，我车兜装着两瓶‘二锅头’，你去拿吧！”
“哎呦，我的哥，你不说酒，我倒忘了，我这里有酒。”
崇印说笑着从床底下拿出了两瓶酒，笑着说，“哥，你的酒还是放着吧，在我这里吃饭哪能喝你的酒啊？”
“哎，你客气啥？拿来喝就是了。
你呀，心眼太实，做生意头脑要活，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多琢磨买家心理，多拉回头客，这里面学问大，你得学着点，知道原来这窑厂为啥赔钱吗？”
“我哪知道？你给讲讲呗，我想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崇印笑着说。
“黑老何”
笑道：“公社窑厂建起之后，虽然解决了老百姓买砖难的问题，但时间一长，问题也暴露出来。
窑厂是公家的，厂长做得了窑厂的主，却做不了上面领导的主。
哪位领导都能管他，又是要砖，又是往厂里塞人。
好好的一个窑厂，硬是人浮于事，干活的少，清闲的多；再加上工商税务部门的某些人吃拿卡要，不赔钱才怪。
说句实话，烧窑本来是不会赔钱的，公家的窑厂赔钱主要是赔在领导身上，因为厂长把砖都拿去送人情了，反正都是公家的东西，也没谁会死心眼。
你想想，这位领导批了条子，你得照办吧？那位领导要几车砖，你得送吧？哪位领导你没打点好都不行。
只要领导满意了，以后什么事都好办了。
现在，这窑厂是咱自己的了，当然不能随便把砖送人情了，但你也得认清人。
只要是对咱有用的领导，白送一点也不吃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关键时刻，领导的一句话比咱多卖几车砖都管用。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崇印原本没把承包窑厂的事想得那么复杂，他认为做生意就是你买我卖，钱货两清公平交易，没想到大舅哥的这一番话，让他意识到窑厂生意里有大学问。
毕竟窑厂的承包权在镇里，领导这一关必须得过。
好在有大舅哥帮忙出谋划策，情况再糟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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