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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还在抢救,疗愈舱高负荷运转,但这一切已经不是为了救活穆沈,只是为了让他支撑着见到皇女。
“出,出去,我,跟殿下,说。”
穆沈无力地吐出一个个字眼。
叶莎回头看着穆宣公。
穆宣公耸耸肩,“好吧,还请殿下说快点,虫族又有新的动向了,您应该尽快回皇宫,主持大局。”
他神情淡漠,瞟了眼床上的穆沈,就像看一个毫无价值的破麻袋。
等穆宣公带着医生离开房间,门关上后,空间变得更寂静。
叶莎甚至能听到穆沈肺腔里的气泡声,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血液就越发深入他的肺部。
“殿……下,对,对不起。”
穆沈拼命扯了扯嘴角,虚浮地笑道,“我,给您,丢,脸……了。”
叶莎在床侧坐下,伸手握住穆沈的手,“你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太难看了……”
“终……发现,有人,比我厉害……”
穆沈突然咳嗽起来,呕出几口血,染得满床都是。
他很想反手握住叶莎的手,但手骨却怪异地扭曲着,仿佛被人一根根踩断,连动弹都做不到。
“我,杀了他们。”
穆沈含着满口血沫,咬着后槽牙慢慢说,“刺客,我……杀了,碾碎骨头,让他们,死……”
叶莎不敢握紧穆沈的手,怕让他更疼,只能压抑着,嘶声道:“谢谢你,穆沈……谢谢你为父皇做的一切。”
“别,难过……您不是,很……讨厌,我?当初,陛下让我给您当……侍卫,您拒绝,了。”
穆沈哑声笑了笑,声音低而急促,“今天,您,为我,伤心,真是……不枉,咳……此生……”
“没错,我很讨厌你。”
叶莎已经难过到无以复加,却还拼命朝穆沈挤出笑脸,“你身上那些贵族的臭脾性,我确实不喜欢,是不是很气?那你快点好起来,像以前一样跟我狡辩。”
“没有时间,了,听我说……咳……幕后主使,我没……到,但那帮刺客有,对接的,掮客,我从他身,身上,拿到这个,殿下,要小心,那个掮客,很……很危险,我就是,被,被他……远离这个……人……”
穆沈口中涌出鲜血,一开始是小股,后来如同涓流,仿佛他全身的血液都要就此失去。
叶莎拽过绷带和毛巾,一遍遍擦拭穆沈的嘴角、按压他的伤口,却发现根本止不住血。
“别说了,别再说话了!”
叶莎喊道。
“手,我,手……”
“手?”
叶莎艰难听清穆沈的呓语,朝他仅剩的那只手摸索。
她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好不容易摸进穆沈紧握的掌心,触碰到一片光滑的硬物。
穆沈把它捏得太死了,叶莎怕弄疼他,费劲又小心,将东西一点点从他手里抽出来。
那是条银色的项链,表面已经沾染了穆沈的血,泛着猩红色。
坠子是个圆形的金属片,很像硬币,却又比硬币更小更薄,叶莎把穆沈的血擦去,看到金属片上刻了个数字。
——017。
“这是什么?”
叶莎抬头问。
回答她的是一片死寂。
穆沈躺在那,睁着仅剩的那只眼睛。
尽管那只眼里,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芒,它也依然注视着叶莎。
第056章霞绛与星20
穆宣公府没有举办公开葬礼。
帝国人关注着虫族战争,穆宣公关注着权利更迭,一个年轻贵族的死亡,是那段时日里最不重要的小事。
最后,一个平常的晴天,穆沈被草草埋葬,在场的只有叶莎,和已经成为皇后的穆佳玟。
“虽然穆沈是我族弟,但我们从小就不亲近,路上碰面也都当做没看到对方,比陌生人还要冷淡。”
穆佳玟不停抹着眼泪,“可今天,看着他的人生这样落幕,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叶莎凝视着刚刚修建好的坟茔,“我们最近经历的葬礼,已经太多了。”
“莎莎,我很担心……”
穆佳玟握紧叶莎的手,双眼盈泪,“叶离决心要去前线,我劝他了,可他怎么都不听。
你说,他又不擅长军事,去那能做什么?可是……莎莎,你最懂你哥哥,能不能帮帮我?”
“哥哥已经是皇帝了,亲征有特殊的意义。”
叶莎长长叹息,“全人类都在惶惶不安,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我们无法阻止,只能期盼他平安归来。”
穆佳玟哭得更凶了,“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孩子还那么小,叶离要是有个什么,我真的……”
叶莎没有回答,沉默地弯下腰,将手里的鲜花放在穆沈坟前。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惊惧的皇嫂,毕竟连她自己都那么害怕。
果然,在漫长而又痛苦的担忧中,恶兆应验。
刚刚失去旻帝的帝国,在极短的时间内,又失去了第二位领袖。
……
……
叶莎又醒了。
房间内灯光柔和,她刚刚撑开眼皮,眼前一片朦胧。
“醒了,终于醒了。”
耳边响起林雨大喜过望的声音,叶莎下意识去看他,“小霖?”
林雨急忙道:“我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身上没什么力气。”
叶莎撑着身子坐起,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先前的医疗室了。
这里是一间卧室,空间宽敞,却没几件家具,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衣柜、一个模拟训练舱,还有叶莎正躺着的床。
装潢都是冷硬的铁灰色,沙发是黑的,茶几是黑的,整个房间只有床上的三件套是柔和的米白色。
林雨和贺舒正陪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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