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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奇怪。

被点名的娄降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讶异,淡淡地应了声,然后接过水桶,脚步坚定从容地越过沈醉,使了好大力气将一整桶水与冰碴尽数砸在梦鸢身上。

用的力气之大甚至将冰水波及了在场的所有人。

沈醉微微侧脸一躲,但有几滴还是不可避免地溅在了他眼角。

他淡定地用指尖抹去,看向梦鸢——

红色与紫色混合的那具躯体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水渍中,但肉眼可见地在微微颤抖。

挺能硬撑。

“继续。”

又是一桶凉到彻骨的冰水泼下。

梦鸢抖若筛糠。

“梦鸢姑娘,本王奉劝你还是早些开口的好,若是咱们早些将话说开,你的伤本王会继续派人医治,命也可以勉强留下;若是还想不开,现在还是冰水,过会儿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沈醉的话中似乎粹着寒霜,字字威胁。

给够了她充分的思考时间,可卧在地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很好,有骨气。

“上刑具。”

他本未打算做到这一步,但他没有时间继续等下去。

梦鸢受了这么重的伤,看这样子定是趁人不备偷跑出来的,所以伤她的人早晚会发现她的失踪,定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被循着线索找到这里,对两方都不利。

更何况,她差点被苏百凝发现。

一排排刑具哗啦啦地被推上来,上面还沾着血迹,黏糊糊的,混杂着各种颜色,令人望而生畏。

沈醉在一整排刑具前走了一圈,看似是在认真挑选,实则还在给梦鸢留思考的时间。

他还不太忍心真的上这么重的刑,这些刑具都是给叛徒、死刑犯、重罪犯所用,梦鸢罪不至此,他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好早些招了供罢。

他脚步已经够慢的了,萧荣都已经开始疑惑起王爷的优柔寡断了。

就在沈醉快要演不下去的时候,娄降突然出声道:“王爷,她动了。”

沈醉看了娄降一眼,随即转身去看梦鸢——

她长发脏污,没有了往日的光洁,像杂乱的海草一样黏在脸上,遮住了她倾国的美貌,只露出一只充满死气的眼睛,无神地盯着沈醉。

第050章芳颜

关于梦鸢,王军手中只有一副她的画像,但画像与本人终归还是有些差距。

面对这样一个潦倒“乞丐”

,大部分人都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唯有沈醉可以确定,因他曾在满庭芳的纸墙小洞中一睹过她的芳颜。

此刻的梦鸢浑身散发着难闻的血气,蓬头垢面,这幅落魄的样子与传言中那位金尊玉体的头牌花魁简直判若两人。

她张了张嘴,但好像因为喉中太过干涩而发不出声音。

沈醉给看守递了个眼色,“给她水。”

看守得令正要去取,结果梦鸢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俯下身子,重新伏在地上,伸出舌头,像狗一样舔起身下的水渍。

青石砖上混着前人留下的脏污,除了黏糊糊的血渍与早已发臭的残羹冷炙外,甚至还有难以入眼的排泄物,梦鸢竟这样毫不在意地舔入嘴中。

在场所有人都怔住,萧荣与几名看守甚至看不下去,直接扭开了脸。

一片寂静中,只剩被卷起的水珠与唇舌碰撞的声音。

不过一会儿,大抵是喉咙已经被浸润,梦鸢抬起头来,用尽力气撑起身子,重新看向沈醉。

“……杀了……我。”

她声音还是沙哑,像被千把万把利刃刮过一样,每吐出一个字,就会捎带着啐出几滴血来,阴惨惨地挂在嘴角,再配上她那张毫无血色、极其煞白的脸,活像一只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沈醉冷笑一声。

就为了说这三个字,何至于忍着恶心、放下尊严去喝那样的水。

况且,她突然出现在雪松林,沈醉本就是起疑的,若是真心求死,又何必要从伤她的地方逃出来。

她不语,无声无息地在地上又坐了半晌,趁人不备,突然扑上了放在一旁的刑具架。

锋利的尖刺根根扎入她腹部,似乎是扑得着急没有找准方向,尖刺并未伤害到要害部位。

梦鸢咬咬牙,发狠地将自己从尖刺上拔出,大片鲜红瞬间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她脚下的石砖。

她喘着粗气,这次看准了方向,正要将胸口按上去的时候,沈醉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住。

尖刺堪堪怼在她胸口,差点就要刺破皮肉。

霎时,梦鸢眼中流出两行热泪,她低低地哀嚎着,哀嚎着让他放手,哀嚎着求死。

沈醉不松手。

“将事情交代清楚前,本王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去死的!

奉劝你想想清楚,求死不能,少受些罪也是好的!”

在她交代出所有他想知道的之前,沈醉是绝对不会放她去死的,追查这么久,好不容易再次得到的线索,他不会再任由其被轻易斩断。

他的话似乎没对她起到什么说服的作用,反而加剧了她的挣扎,她拼尽力全力想往那尖刺上扑,力道之大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

“看来你是一定要保住我这条贱命不可了。”

她口齿含糊,“不过,萧文王,你觉得我现在这幅样子还有什么好怕的,多受点罪、少受点罪又有什么区别?你有本事不让我死,我同样也有本事不开口!”

说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可是,萧文王,你别忘了,你有能力自保,你们萧文王军有能力自保,那她呢?她也可以吗?”

沈醉一愣,好像突然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谁,一瞬间,血液似乎凝滞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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