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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应知离心里一寒。

发生什么了?

他再度在无垠虚妄里,仔仔细细小心翼翼寻过去,生怕错过一片云,一场梦。

从日升寻至月落,依旧一无所获。

应知离脑海里嗡的一响,心中寒意蔓延上来,渗透骨髓。

人类不再做梦,多半情况下,是早已魂飞魄散。

他指尖发抖,竭尽全力保持镇定。

那兰珩呢?

祈清和出了事,兰珩绝不会无动于衷。

他开始去寻找兰珩的身影。

兰珩还活着。

应知离蹙着眉,在得知兰珩正于滔天烈火中出征后,他毫不迟疑地离开梦境,朝着硝烟战场里走去。

现实里的四海十洲,早已战事频生,各地动荡。

应知离自知没有自保之能,只能尽量避开大部分冲突祸乱,一路走,一路打听着鸿京医仙的消息。

听说那个小姑娘在拒婚封敛后离开了鸿京,自此不知所踪。

血肉横飞的世道让他越来越心惊,应知离心里越来越乱,越来越自责。

他为什么要沉睡?他为何不能早些苏醒?

漫天大雪,他花了不少时间与精力才赶至凶煞可怖,滚滚烽烟的战场。

可终究来晚一步,他却只见到了倒在半泥半血中,兵解重伤,即将羽化死亡的兰珩。

他依旧是红衣玉冠的恺悌君子,却不再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血泼洒在冰原山石间,染红风雪。

只一眼,应知离就看出这个人类生命已至尽头。

“啊,是梦神呀。”

兰珩笑眯眯,唇齿里却淌血,“我能同您谈一场交换吗?”

他声音沙哑,却仍旧轻快,对死亡毫无任何畏惧,只有坦然。

应知离闭了闭目,没有回应这个人类的请求,而是直截了当问道。

“兰月渡现在何处。”

兰珩神情一愣,随后,喉咙里又咳出了更多鲜血,声音愈发沙哑。

“虽然我一直很想问,您与她何时相识,但……算了,我恐怕没这个机会听了。”

血一道一道的淌,刺目惊心。

“她还活着,如今人在宗门,平安无事。”

应知离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来。

思绪百念纷杂,他面上不显,只是问起了兰珩此前的请求。

“你所求所愿,是何?”

血迹在雪地上蜿蜒,兰珩气息与声音,都越来越微弱。

“我希望……为兰月渡求一双眼睛,让她重见光明。”

祈清和失明了?

方才稍稍放下的心,再度高悬了起来。

他攥了攥指尖,面上尽量不露出任何心绪不宁的破绽,只平静道。

“与梦交易,皆需代价。”

应知离知道兰珩所言非虚,清和多半眼睛出了事,且无药可治,否则兰珩临死前不会仍旧执念于此。

可兰珩还有什么可以用来与他交换的?

但没关系,应知离又想,如果兰珩出不起这个代价。

那就由他来付。

他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换清和双目复明。

“是啊……我还有什么能换的呢。”

兰珩似乎察觉到了生命即将终结,叹息道,“我用梦来换吧,梦神。”

应知离一怔。

只见兰珩虚弱地笑了,目光里满是怀念。

“我以我存在的痕迹,去换兰月渡一双能看见万事万物的眼睛。”

一字一句很慢,却很笃定。

应知离静了须臾,阖眸不语。

他的周身渐渐开始萦绕白雾流光,眼眸泛蓝,额间神纹若隐若现。

“你是否想好?”

“遗忘是最彻底的死亡,从今往后,你将从六道生灵梦中渐渐淡去,直至不留只字片语。”

兰珩非常坦然,毫无惧色,反倒有些庆幸之意。

“我都将自己身后名毁的一干二净了,这种身外之物,又何必在意。”

“我只是一直在遗憾她的眼睛,临死前,能再有幸得见梦神,是我得偿所愿。”

应知离安静地看着一点点走向死亡的兰珩,最终,沉沉一叹。

“她会双目如初。”

兰珩唇畔最后扬起一笑。

原本死寂荒芜的大雪战场里顿时云雾翻涌,应知离阖眸而立,周身白光汹涌澎湃,如浪如山。

良久后,云雾平息,他再睁眼时,只见兰珩身体开始彻底粒散消逝。

这个庇护了兰月渡大半生的男子,此时此刻再无生息。

应知离转身离去,不再多留。

他想,清和要是知道她师父离世了,得多伤心啊,而且她师父临死前,依旧那样牵挂与放心不下她。

得将兰珩的梦留下一部分,起码不能彻底让它烟消云散。

不然,清和以后是真没办法再见兰珩了。

于是应知离在战火硝烟中再次孤身回到鸿京,那里早已混乱不堪,好几次,战争都险些波及到了他。

终于,在怀安国彻底覆灭前,他带走了那间药堂。

应知离站在血与火纷飞的天地间,孑然凌厉。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寻她。

可她又因何再不做梦了?

人再无梦的情况他并非没有见过,只是极为少见。

应知离心里生不出多少她未死的庆幸,悬着的心,反倒如坠冰窖。

无情道。

问道无情者,再无梦可做。

他冰凉的指尖再次隐隐颤抖,风雪如刀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太了解熟悉她了。

她压根就不适合问道无情!

她从不是六亲不认无牵无挂的人!

这种搓磨己身的大道,迟早有一日会逼疯,甚至逼死她的!

他心口倏地一凉,仰起头看向天际,神情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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