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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奄奄一息,浑身浴血。

她继续向上爬着。

浑身起热,疼没有片刻停止,疼得她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见欲望。

世间名利,天下财富,人间烟火的幸福团圆,开始蛊惑她的思维。

她看见恐惧。

生的恐惧,死的恐惧,苍生的恐惧,开始搓磨她的意志。

她看见命运。

过往的旧事,未来的预兆,天地的因果,开始湮没她的自我。

她知道,此间种种,是无情道法则加诸于她身上的考验。

祈清和淌着一阶又一阶的血,面不改色毫不动摇的继续向上爬着。

幻觉越来越严重。

她开始看见自己。

杀人不眨眼的自己,悲悯救世的自己,明媚张扬的自己,淡漠决绝的自己。

祈清和知道,她只要心生动摇,就完了。

可她又闻见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温暖质朴,带着一点点熟悉与陌生。

有点像……家的味道。

可是她明明没有家。

祈清和愣了一瞬,一眨眼,有颗泪落下来。

转瞬间,天地发出一声悲鸣,一道金蛇闷雷从黑云里咆哮袭来,不偏不倚毫不留情地,狠狠击中了她的眼睛。

“轰隆——”

祈清和惨叫一声,紧接着,她顺着云阶狠狠滚落,淌着血栽下去,血迹染红云阶。

她从云端,坠落回冷硬如铁的山顶。

更疼,祈清和仰躺在山顶,身体颤抖着,一只手搭在额间,半哭半笑着,血泪落尽。

因为她感知到在这个梦里,自己本来在慢慢恢复的眼睛,彻底失明了。

原来当年为了上离恨天,她的眼睛,被无情道的法则毁了。

天地不想让她见苍生,所以她再也看不见了。

可是,后来又是怎么恢复的?

眼下无法细究。

祈清和忽然有些明白,当年的自己选择无情道,或许还有点更深的原因——乱世将至,她绝不要一生受人保护,她要决定自己的命运。

她咬着牙,拖着疼,淌着血,再一次朝着云阶的方向爬过去。

她毫无犹豫地披着一身血污,从头开始走向离恨天。

“凡普救含灵,何故问其之所因果。”

她一步一叩首向上行去,口中不断重复默念着,兰珩想教会她的道理,不问都设立时的初衷。

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放下”

二字而已。

“不问贵贱,不问得失,不问命之来时归处。”

疼刺痛她,五毒六欲,七情八苦,她在这一场漫长的道路上,一一尽数悟过了,动摇一次,就被天雷击回去重来一次,直至放下所有。

“犹此生一念恻隐之心,才知虚妄,才知天地。”

她本来是没有道骨的,她天资平庸,并不适宜求道问仙。

可当年,她以情换骨,只为换得一生朗朗仙途。

“才知命之生死行迹,终归于离散焉。”

祈清和的自我意识几近虚无,她的额头伏在云阶上,虔诚地,向着芸芸苍生,叩首承诺,一字一句近乎谶言,付出所有。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还要走多远,但只能一直走。

“我自此起誓,绝不自私,绝不贪恋,绝不执着。”

原来,当年走过的路,是这样疼,这样痛彻心扉的难捱。

怪不得,要熬三年。

“我心甘情愿,悲悯救世,庇佑苍生,再不入红尘。”

她学会……放下了。

叩,叩,叩——

祈清和双目流血,跪在天地里,伏在云端上,沙哑着声音,披着鲜血与月光,立下刻于此生命数上的誓语。

她说——

“我此生,绝不再偏爱任何生灵。”

此为,问道无情。

——当啷当啷。

祈清和清晰听见,于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宛如禁制一般桎梏,尽数碎裂了。

第100章不问来时

当啷当啷。

虚无缥缈的枷锁声剧烈响彻,祈清和叩首跪于离恨天上,鲜血淌了一阶阶淌着,蜿蜒成血河。

遽然,云阶尽数消失,她瞬间失重下落。

四周景象恍若大梦消逝,烟消云散,所有血迹转瞬退去,只剩下汹涌的皑皑云雾。

她从离恨天径直坠落,意识朦胧。

祈清和感知到,加诸己身的重重禁制,正在一层又一层,破碎,断裂,崩溃。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汹涌情绪。

这些年她忽略的,遗忘的,漠视的七情六欲,浪潮一般呼啸而至,在她心里掀起急风骤雨。

她会死亡……还是会被人接住呢?

这个念头和疼,盘踞在脑海里,成了她现在最在乎,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一片云卷过来。

紧接着,她再一次稳稳当当被人打横接住,抱在怀里。

梦神如期而至,从不失约。

再一次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时,祈清和睁开眉眼,笑了,笑得有几分孩子气。

“这一次我登天问道,用了多久呢。”

“三个月,不过时间在梦里没有意义,哪怕经历一生,醒来也不过须臾一夜。”

梦神低头吻了吻她的眉梢,安抚她,“嘘,闭上眼。”

祈清和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她感到身体一轻,自己似乎离开了他的怀抱,被法术承托起来。

四周皆是白色云霭,她阖眸悬立于其中,被梦境环绕。

应知离亦是悬立于她距离几步外的云海间,衣袂翻飞,眸光柔蓝,额间浮现出蓝白神纹。

他抬手念诀作法,周身流光汇聚。

一直以来很久未曾现身的房灵小梦也从云里钻出来,紧张不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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