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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着声音,每个字都不容置疑。

“师父的话都不听了?我说了,喝药,睡觉,将一切心事都放下,什么都别想。”

祈清和更着急,哭着反驳道:“怎么可能放得下啊!”

话说完,就怔住了,她知道自己语气很不好,态度也不算恭谨,几乎是算得上冒犯了。

站在身前的人似乎没有生气,只是安静站了许久,直至覆在她眼睛上的灵力停止了,她才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气。

“小月儿,不问都何为名叫‘不问’?”

是一句突兀的提问。

祈清和愣了愣,她记得这个问题,在她第一次来不问都时,还专门被人提问过。

兰珩创立的宗门,为何会命名为“不问”

呢?

她平了平心绪,哑着声音答道。

“凡普救含灵,何故问其之所因果,不问贵贱,不问得失,不问命之来时归处。”

“犹此生一念恻隐之心,才知虚妄,才知天地,才知命之生死行迹,终归于离散焉。”

兰珩不为所动地笑了:“课业背得烂熟,落实到行动上怎么就什么都不记得?”

祈清和怔然,似乎有几分迷茫。

兰珩又将药碗拿起,勺子与瓷碗发出碰撞声,紧接着,祈清和感到唇边,有药勺挨了过来。

“很苦,你确定要师父来一勺一勺喂吗?”

祈清和忙不迭将整个碗接过来,一声不吭一口气喝下去。

紧接着,兰珩的温热的手覆在她柔软的乌发上,轻轻揉了揉。

“将你养在身边养了那么久,怎么还像没长大,是我没带好。”

“命名‘不问都’的这段话,每个字,讲得都是‘放下’之意。”

祈清和感到眼前有雾气,应该是药的热度蒸腾着她。

“是以不问,放下因果。”

祈清和忽然冒一句:“师父,那你能做到吗?”

兰珩扑哧一笑,理所当然道:“做不到。”

祈清和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兰珩欠了欠身,收走了她的药碗,又轻声说。

“但我希望你能做到。”

“你这种性子,最忌讳自殇自哀,过犹不及,迟早伤了自身,所以我希望你能真的有朝一日……做到放下。”

祈清和听见窗外隐约有百戏楼演出的乐声,这才惊觉自己身处何地,愣道:“师父,你为何带我来鸿京?我不是被你救了回去?”

有脚步声与摩挲声传来,似乎是兰珩在准备新的药纱:“我送你回民间。”

祈清和一慌:“师父要将我逐出师门?”

没听到回答。

似乎是兰珩没说话,长长的沉默横在空气中,裹挟着时间。

终于,祈清和听见了兰珩下定决心一般,笃定的声音。

“你不能留在不问都。”

“你师兄陨落,师姐师弟受伤,皆是世家手笔,他们对不问都虎视眈眈,相信师父,这一切我都会处理,但我不能将你留在身边。”

兰珩轻轻的,不舍得似的,叹了很长的一气。

“小月儿,你的眼睛一时半刻无法痊愈,法力也不够,我必须将你留在一处安全的地方,免遭世家针对。”

“今年初春,封敛会来接你,你可以……回到民间。”

他走回来,将新的药纱一圈一圈为祈清和轻轻缠上,低声道。

“这样……明面上,世家就看不出你与我们的干系了。”

“你会平安无事。”

祈清和哑然,长久的,终于惨然一笑。

是啊,她眼睛没了,连行医最基础的望闻问切都做不好,更别提法术贫瘠的身体。

原来……她成了拖累。

她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做到修为一日千里呢?

第098章不问得失

兰珩为她缠好药纱,扶着她在床上躺下去,掖好了被子,坐在她身边,守着她。

眼睛的疼若有若无的,清苦的药香拂过来,将疼化开了一点。

祈清和忍着疼,思忖着一件事。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做到修为一日千里呢?

当年的她,实力不济毫无办法,亟需修为……

这个困境,听起来很耳熟。

或者说,眼熟。

她见过这样的一个人,那个人,为了救自己心爱的姑娘,带着满心情愫牵念,选择了一条必死无疑的道路。

封敛。

祈清和沉在黑暗里,忽然浅笑了一息。

心里浮起一丝念头,似乎有什么尘封了良久的答案,将要呼之欲出。

“师父……”

祈清和斟酌了字句,小心翼翼开口道,“我……”

她在这一刻,忽然特别理解封敛的心思了,也彻彻底底明白了,他的抉择。

封敛曾说她心狠……可是,他对他自己,才是最心狠。

原来她陷入的思维误区,有两个。

一是她的死亡,二是她所选择的道路。

死亡是假的,她选择路也是假的。

周围每一个人,民间每一处记载,都说她心怀慈悲,问道苍生。

但她真的问道苍生了吗?

“我说了,放下一切心事。”

祈清和的话没说完,就被兰珩打断了。

“所有的邪门歪道你想都别想,偃苗助长是大忌,你敢动任何歪脑筋,我就没你这个徒弟。”

兰珩似乎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在她说出任何既孩子气又没遮拦的话以前,强行终止了她的话。

嗓音很冷,又严厉。

可祈清和却感觉到,兰珩的指尖探了过来,落在她的蒙了纱布的眉眼处,轻轻摩挲着,舍不得多半分力道。

“知道么,每次我训你,你就往虞辞身后躲,她为了你,没少跟我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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