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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澜夜冷笑一声,反嘲道:“这可是春祭啊,师姐的春祭你省什么钱!

当然是怎样盛大庄重怎样来。”

小烛抱着羽毛仪仗,愣愣地看着这几位身份贵重的仙长们因一言不合再次打起来,喃喃道。

“这一次,东君娘娘愿意回来吗?”

沈北歌望着落雪茫茫的天际,同样不知不觉出了神。

“谁也不知道。”

……

幽冥,枉死城。

孤魂野鬼们傻了眼,所以鬼也要迎春吗?

一般来说,是不会的。

但今年崔绝判官心情格外不错,心魔没了鬼王被镇压了连奈何桥都换了个全新的!

还是不会再坏的那种!

虽然姑奶奶篡改生死簿给他添了点小麻烦,但无伤大雅!

放假!

鬼差冥官统统放假!

所以枉死城难得有了几分活人气息,崔绝判官抱着坛春酒坐在奈何桥上,看着城中生机勃勃的热闹。

有鬼魂戳了戳他,一脸好奇八卦样:“崔判官,前段时间受东君祝祷的那位孤魂,来世会如何呢?”

崔绝老神在在道:“自然是……一生顺遂,前途无量。”

鬼魂双眼放光:“我以为东君一向清冷孤高,从不问红尘!

原来与人间还有这样多的羁绊呢!”

崔绝坦然道:“是啊,牵挂她的人可多了。”

鬼魂激动:“那东君多久才会回来呢?”

崔绝望着魂来鬼往,如云如雾的奈何桥,反而像放下了心事般轻松起来。

“不知道啊。”

“大家一直在等她,等了五百年。”

鬼魂不明所以。

崔绝似乎喝醉了,目光朦胧,笑得肆意自在。

“所以,谁也不会介意再多等下去的。”

……

山海荒泽,东陵城。

城中春祭将至,每一日都是山呼海啸的热闹,春幡飞扬,鼎沸人声如草木萌动般,硬着头皮对抗着日复一日冷到极致的冬雪酷寒。

祈清和坐在结了霜的地牢内,天窗的一小方明亮陪着她。

她无知无觉。

她只是……在认真地缝一样东西。

天女燕为她衔来了许许多多用绸布制成的花儿,不仅仅是花儿,还有春柳百鸟等各色图样。

永不凋零。

祈清和感激地笑了笑,接过来,将这些春日百景一一缝进了手中那件东西里。

天女燕飞走了。

昼夜更迭,中途有东陵城的差役修士会来,有些差役在观察她,而有些差役则会骂她。

“妖女,等着吧!

你就要死了!

还有空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呢!”

无一例外,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很好奇。

他们不明白,这个明明将要于春祭里被架上火场的妖女,为何如此镇定?

她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好像万事万物都与她无关。

似乎天崩地裂,也乱不了她的心神。

祈清和低头垂目,靠坐在墙边,以梦为线不断缝织手上的绸布,一声不吭。

差役注意到,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身体起热,她偶尔还会停下来休息。

可后来,她干脆放弃了休息。

她昼夜不休,哪怕如葱如玉的手被针扎了,染了血,也舍不得动用法术。

似乎连治愈自己,都是一件极为耽搁时间的事。

她片刻不停歇,好像有什么事在催促着她,生怕来不及。

她到底,在缝什么?

差役们看不出所以然,只得悻悻作罢。

直至春祭当日。

生了霜与锈的地牢被人轰的一声推开,锁链落下,禁锢阵法解除。

有高阶差役修士气势汹汹走了进来,用仙索捆住她,决定将她压上春祭祭台,那里已架好火场。

祈清和被人拖拽起来,被毫不留情地押着,即将离开地牢。

她蹙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被差役扔在地上的那样东西,似乎想要说话。

差役斥道:“看什么看,时间到了,该走了!”

可是,她要缝的东西。

尚未缝完。

第093章千春祓楔

“我能将那件未缝完的东西带着吗?”

祈清和顿住脚步,如此问道。

差役下意识想斥骂,死到临头还有心思琢磨这些,简直有病。

但也正是因她要死到临头了,所以差役没有过多为难她,和同僚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允了她的要求。

于是祈清和走回墙边,小心翼翼拾起了堆迭在地上的绸布,又将所有的梦捧在怀里,转身跟着差役向外走,没有任何反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神神叨叨的妖女身上,所以谁也没有发现。

地牢中那沉睡在角落里凶兽,微乎其微地动了一下双翼。

祈清和走出地牢时,被亮堂如雪的天光灼了一下眼睛。

她闭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亮。

再抬眼时,她已经被人押上设了禁锢符文的玄铁囚车,车轮咯吱咯吱滚着,辙印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泪痕。

祈清和垂目,各色轻软的绸布堆放在身边,她低着头,一刻不停继续缝织。

远山迭嶂,千门万户春幡系,仓皇人间里,有雪在落。

十里长街延伸至远方,整座城的修士站在两侧,目送着坐在囚车里的青衫女子,迷茫又惶恐。

没人认识她,只知她是维护凶兽的妖女。

终于有人忍不住轻声开口了:“她到底……是谁呀?”

寂静被打破,越来越多的声音像涟漪般漾开,悄悄低语着,试图询问囚车里的青衫女子。

“你到底,是谁呢?”

青衫女子仍是不闻不问。

她看起来安静,平和,连生死都淡然,像极了古画里写意轻描的悲悯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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