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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声传来。
眼前煞气消失不见。
因为是一只漂亮辉煌的大鸟,挡在了她的身前。
祈清和如遭雷亟,脑海里“嗡”
的响了一声,思绪空白。
“师……兄?”
她声音嘶哑,颤抖不止。
建木树亦受了煞气余威的袭击,狠狠一震陡然摇晃,祈清和再站立不稳,从树枝上于空径直坠落,犹如折翼。
煞气的余威仍旧如滔天烈火席卷而来。
在坠落的途中,祈清和遽然感到眼睛钻心一疼,紧接着血光染得眼前一片赤红,视野开始模糊,随后像将要熄灭的烛光一样,缓缓弱下去。
眼睛……好疼。
祈清和不知道自己眼睛怎么了,但她已经没有精力关注自己了。
因为在视线消失的最后,她不可置信地看见,那一向骄傲美丽的句芒鸟,因帮她挡下这一致命袭击,发出破碎的嘶号,亦随之缓缓陨落。
凶兽们像自然界中捕猎成功的胜利者,它们兴奋地一哄而上,撕咬着,猎食着。
它们试图蚕食春天。
是她连累了春天。
下一瞬,祈清和的世界陷入黑暗,彻底不能视物。
绝望与麻木狠狠剜着她的心,她再无力气保护自己,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在坠入林海时,她感受到的,是树枝藤蔓温柔接住了她。
森林开始将她想尽办法藏起来,躲过凶兽的追捕。
祈清和受了重伤,无法动弹,从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到眼睛,到心脏深处,无一不在疼,如岩浆滚刀划过去。
疼得她几近濒死,意识崩溃。
森林用花瓣,用叶子将她覆盖,藏起来。
如果有凶兽发现了她,森林就再换一处地方去藏她,喂她花蜜与露水,来保持她微弱的生机。
祈清和终于明白,最开始那个时候,为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哭了。
可是晚了。
原来,句芒不仅仅调遣了整个春天与凶兽对战,也调遣了整个春天,来保护她。
然后,春天陨落了。
一切都只是因为她,耽搁了一夜而已。
第091章别无他法
祈清和被苍茫林海藏在一棵老树下。
森中生灵们将绿叶与繁花盖在她身上,将她的气息瞒起来。
一昼夜后,天地间动荡终归平息。
祈清和其实感知不到时间流淌,她的意识半昏半醒,浑身滚烫,从骨头缝里溢出的疼,像刽子手,在她心上,一刀又一刀狠狠剜过去。
眼睛传来灼烧般的剧痛,睁不开,只是一直淌泪。
泪水顺着脸颊跌进唇里,尝到苦涩的咸腥。
她才恍惚明白,原来淌的不是泪,是血。
林间簌簌,风声再起。
有脚步声急匆匆由远及近传来,呼吸声,衣衫摩挲声接踵而至。
祈清和朦胧中感知到,有人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拂去了她身上的落花,指腹沿着身体扫过,带来温和治愈的法术,只是在掠过她眼睛时,僵了片刻。
紧接着,这个人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来。
祈清和闻见了这个人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和杀伐戾气,像是荡平了凶兽后残留下来的。
你是谁……
她想说话,一张口,喉间含血,沙哑到极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应知离。
他的气息一向清冽纯粹,像破晓时分仍未散尽的薄雾初雪。
只能作罢。
耳边有风声呼号,抱着她的人走得很急,似乎带着她穿风过海,腾云驾雾离开了山海荒泽。
速度极快,但怀抱却坚定有力,安稳妥当,她像是他掌心小心呵护的雏鸟。
祈清和的意识在这个陌生的怀抱中不断沉浮。
直至脚步终于停下时,她再次闻见硝烟,听见哭声,以及凌乱无序的脚步声与抽噎声。
似乎有其他人匆匆赶来了。
“启禀掌门,四大世家趁您与春神皆不在宗门之际,以不问都窝藏凶兽为由,带领数千弟子攻山设陷,如今澜夜仙长重伤,虞辞元君昏迷不醒。”
“掌门,我们该怎么办啊……”
祈清和的眼睛又开始淌血泪。
抱着她的人手臂陡然一僵,随后,磅礴浩瀚的治愈仙术轻柔落在她眼睛上。
可是,止不住。
“他们是三天前攻上来的。”
三天前,正好是春神被困山海荒泽的那一天。
祈清和呕出一口血,浑身颤抖,血泪越来越汹涌。
她终于崩溃了。
抱着她的人轻轻叹气,声音低沉:“你们……先带兰月渡去疗伤。”
祈清和的意识一点点坠入黑暗。
在梦境消逝前的最后一霎,她听见周围人毕恭毕敬地称呼一直抱着自己的那个人为——
“是,兰珩上仙。”
祈清和彻底昏过去。
梦境落幕,一切镜花水月如破碎涟漪般漾开。
有一片雪花乘风落在她的眉眼处,化作了水,淌下来。
祈清和羽睫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睛。
空气是冷的,呼吸似乎都结了薄冰,眼前是铅灰色的监牢墙壁,墙上有霜,最顶端是一小方天窗,亮着朦胧的光。
雪就是从那儿溜进来的。
一条尾巴裹着她,尾巴的主人抱着她,一声不吭。
祈清和仍在落泪。
方才的雪融在她的泪里,顺着脸颊淌下来,浸湿衣衫。
“抱歉……”
一室寂静终于被拂乱了,应知离嗓音轻而低沉,“我知道这片梦很残忍,但我也知道……它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去中断这场梦,或者瞒下这场梦,让她永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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