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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那个机会,去选择封敛。

有些事,有些遗憾,一旦错过了,就真的再没有弥补的余地了。

这个道理,他明白。

而悬立在天地间的祈清和,似乎才开始渐渐明白。

祈清和只觉得心里乱,什么也想不清楚。

她操纵封印的手迟迟落不下去,耳畔雷鸣渐渐停息,天地间风平浪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决定。

祈清和阖眸,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脑海中一片混沌,无法思考。

她下意识想寻求帮助,朝着忘川河畔看去。

只这一瞥,她就看见了正聚集在忘川河畔,那些因她而死的孤魂野鬼。

所以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祈清和忽然笑了,笑得平静凄凉。

只见她手中金光霎时大亮,忽然狠狠向下一压,毫不留情。

紧接着,凶兽最后的惨叫传来,沉闷的断裂声咯吱响起,惊呼声,落水声,都是一团乱。

所有人看见,凶兽坠入水中,再度封印于忘川河底,永无翻身可能。

而奈何桥断裂破碎,分崩离析。

她再也过不去桥了。

她唇畔还扬着笑。

可眼泪一直在淌,怎么都止不住。

她曾为平定四海动荡,致使生灵涂炭。

多少无辜性命折于她手,如今,她凭什么有资格,去为自己考量?

所以,她的遗憾不重要,她的念想不重要。

连带着她自己,似乎也并不重要了。

她不能容许凶兽有一丝一毫祸乱的机会。

周遭万籁俱寂,祈清和慢吞吞从天落下,回到崔绝所在的地方。

河道中奈何桥碎得七零八落,竟是比最开始的模样还惨烈。

崔绝完全不理解祈清和的举动——你这是看不起我们枉死城的冥官吗!

应知离阖眸,无声一叹。

这一次……他仍旧是没有等到。

祈清和垂着眸,慢慢走到应知离身边,神色很平静,指尖却在颤抖。

“我真的……真的不配当什么上仙。”

她喃喃自语。

“我想,我大概知道我因何而死了。”

就在方才结印召雷的时候,她恍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在落雷中,明白了,在五百年前,自己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心境。

她闭关不出,对师门不闻不问。

她杀伐征战,掀起四海荒芜涂炭。

她飞升上仙,五行法则任她调遣。

当年的四海十洲,再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她悲悯济世庇佑苍生,可独自一人,终有力所不能及。

在那样踽踽独行的情况下,如若她有朝一日失控,将手中的剑,对准了人类呢?

谁能拦住她?

这样反复自我诘问的心态持续下去,她会作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祈清和粲然一笑,有泪滚下。

应知离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因为他也才迟迟猜到了,当年让祈清和几近陨命的那场天雷,到底从何而来。

祈清和仰起头,试图止住眼泪:“自杀,是不是……”

一场足以让一位上仙身死道消的九霄雷劫,除了出自她自己的手笔。

再没有旁的可能了。

在当年战火平定后,她选择了自我毁灭。

因为四海承平之下,身为战神的她,已经再无存在的必要。

“但你还活着。”

应知离轻声制止了她的话。

他想,不能让她觉得,她丝毫不重要。

“清和,你听我说。”

“你既然如今平安无事,就证明,总有那么一些人,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祈清和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怔愣,连眼睛都忘了眨。

应知离将她揽进怀里,一记轻吻,微凉,落在她耳畔。

他在她耳边温柔低语,一字一句异常认真,像是要将这些话,尽数封缄进她心里似的。

“如若你不在,谁来救下入魔失控的沈北歌?”

“如若你不在,谁能阻拦毁天灭地的别澜夜?”

“如若你不在,谁还有谢家火烧建木树,戕害无辜的证据?”

应知离想起了罗剎鬼王设下的三个问题。

水中月,杯底雪,心上人。

三个问题,一个答案。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的存在,对很多人而言,即是失而复得的‘珍惜’二字。”

祈清和怔愣住了,半是茫然,半是无措。

耳畔被他低语的气息吹拂着,柔软的,就像一片梦飘了过来。

应知离回过头,拢住她的肩,一记吻再度落在她额间,像一语无声的安慰。

“你还可以再去见封敛一面。”

“我想这一次,你或许能明白,这个世上,曾有很多人,是那样在乎你了。”

祈清和愣住,泪水含在眼眶里,一时间没能明白,应知离话语中的意思。

奈何桥已经彻底断裂,还有什么机会,让她再见封敛一面吗?

还有什么,是能连接生死吗?

应知离笑了笑,笑容一晃而逝,仿若鸿毛点水。

“梦。”

睡眠是最浅澈的死亡,梦境处于生死交界。

连接着生与死。

随着方才那一吻落下,只见应知离周身白光流动,似云若雾,如海如浪。

他低眸清浅一笑,和煦白光在这一刻有了生命似的,向忘川河涌去,每一场像云一样的梦,互相垒砌,一层又一层,覆盖了原本的残垣。

在场所有人无不惊愕地看着眼前景象,震撼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从没有人见过这般绮丽惊艳的法术。

崔绝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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