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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时,他动了将春天拥入怀中的心思。
然而祈清和对一切都无知无觉。
她在想,或许可以在这场梦里再呆得久一点,或许就能窥见,当年的自己,到底给予了封敛什么样的回应。
然而,祈清和在梦里等了整整一个冬天,都没有等到这个承诺的答案。
春天未至,这场梦就结束了。
她醒来时,天光大亮,祈清和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可是没有功夫再考虑这些了。
她独自下楼,没打一声招呼地跑到了距百戏楼最近的一家书坊。
急匆匆的样子把所有陌生修士都吓了一跳。
在出售文献文书的那一方区域,她慌乱地翻找着什么。
最终,在怀安国的寥寥片语的野记杂料中找到了关于小医仙的记载。
封敛当年状元及第,累官舍人,迁节度使,请了一纸圣上赐婚,想求娶当年怀安国公主的师妹,当年鸿京的小医仙。
后来,那位小医仙却因瞧不起这位新科状元的出身,在封敛提亲的那一天将人冷漠拒之门外。
她撕毁婚约背信弃义,至此离开鸿京,再未回头。
第059章游园惊梦
祈清和失魂落魄走出书坊,天上飘雪,落下来化成水,衣衫发梢,就这样全湿透了。
她走到街边某处青苔墙脚,抱着膝缓缓蹲下。
她重新捋了一遍思路,她能肯定,自己退婚这事对当年的封敛一定造成了不少打击,否则在仙盟时,封敛也不至于那样疾言厉色地问她,为何一走了之。
封敛的心魔是因她而起吗?
祈清和并不想自视甚高,将自己看得过重,但封敛那般近乎悲戚的态度,或许,十有八九是因为她了。
无情道最忌讳心有杂念。
尤其是封敛如今修到这种地步,沉沦太久情根深种,一切都晚了。
怎么让他跨过这道劫?
祈清和沉默思索着,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封敛失忆,忘了一切。
只要什么都不记得,一切心中牵挂就无从谈起。
自然也就能稳定住无情道的道心。
可依据她的了解,这四海十洲从未有过什么哪种药,或哪种法术,能一劳永逸,让人遗忘得彻底干净。
无论何种法子,总会有找回记忆的可能。
祈清和嗤笑一声。
说来可笑,她见过失忆得最彻底的人,竟是她自己。
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祈清和想,等封敛醒了,或许可以和他好好谈谈,哪怕只是想个办法让他短暂的遗忘呢?
总比丢了命好呀。
封敛对她的喜欢,如果能放下,自是皆大欢喜。
可是,那她呢?
祈清和就不由得再次想起了自己。
她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了解自己,当年那样决绝漠然地选择退婚一走了之,再不回鸿京,绝不是因为对一个人单纯的“喜欢与否”
。
其间一定发生了别的事。
可是,她喜欢封敛吗?
祈清和明白,再也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谁的梦也帮不了她。
除非她能让自己真的想起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靠着别人的过往,经历一场又一场梦境,艰难地将自己一点点重新拼凑。
这些天,她翻来覆去看过好几次有关自己的宝卷,也将苍灵东君的四出戏目看完了。
苍灵清妙东君,年少拜入不问都,修得苍生道,一生斩妖除煞,庇世安民。
可她什么都没想起来。
祈清和昏昏沉沉,面色苍白,她靠着墙脚望着黯淡灰旧的天,心中微疼。
封敛有句话说对了。
兰月渡,你凭什么将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她忘得太多,以至于这一路上每个人对她的想念牵挂,她都置若罔闻。
是她不好。
当啷当啷——
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了锁链的声音,很轻很急促,仿佛警示的钟声。
哪里来的的锁链声?
遽然一阵疼痛袭来,像是从心底破开了道缝隙长出来,随后,这绵长而又滞重的疼痛拉着她的意识,带着她一点点坠于黑暗。
祈清和只觉得眼前恍惚,什么都看不清了。
在昏迷的最后一刻,她似乎了一抹白色的影子。
一把伞,好像撑在了自己的头上。
“封……敛?”
当夜,祈清和高烧不退。
应知离将人抱回客栈,守在床边,不断去拭她额间的汗,每隔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去喂一点水,祈清和浑身滚烫,面色却惨白,无意识胡言乱语。
“万法诸相,皆是妄念……”
小梦气急败坏,又不敢高声尖叫,愤恨道:“我就不该信你!
你怎么就让堂主发烧了!”
其实准确来说,不是高烧。
是无情道的枷锁,禁锢着她的神识心脉,越绞越深,反馈在身上所呈现的表现,就像人类的高烧。
“凡夫众生颠倒覆心故,不知不见……”
已经烧到这般地步,她的潜意识仍在一遍又一遍自我规训,不要看人间,不可贪红尘。
来自无情道的钳制想斩断她明明最舍不得的一切记忆羁绊。
应知离看着祈清和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心中不停淌血。
他伸出手,轻轻贴在祈清和的脸颊,沉睡不安的姑娘似乎感知到身边的凉意,本能地挨过来,眼角滑泪。
她蹭了蹭他的衣衫,片刻后,半偎在他怀里,身体轻轻颤抖。
应知离怔愣,将她眼角那颗将坠在衣襟上的泪,指尖一拂,温柔拭去。
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开始逐渐变得如琉璃蓝般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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