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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祈清和的声音毫无起伏,没有一丝情绪。

小烛崩溃地跪下,沙哑着嗓音,叩首哀求道。

“我错了,我不该叨扰仙人您,我这就走!

求求您不要杀我!”

祈清和沉默。

眼前小烛可怜恳求的模样让她无比熟悉,在去裴家家宅救人时,小烛也露出过这种畏惧害怕的神情。

当世人谈论起苍灵东君的时候,偶尔也会流露出这种恐惧。

是自己……吓着了她。

祈清和顿了顿,随后指尖微微颤抖,她抬手,让半撩开的幕篱白纱,重新垂落下来。

柔软飘逸的白纱罩住她,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一身的血腥。

眼前的小烛仍然跪在地上,祈清和垂着眸光,没有表情,心绪却惊涛骇浪。

指尖仍然在颤抖,却不是因为天寒地冻。

她总算知道,明明自己一直不喜戴幕篱,可无论是传说记载,亦是画卷绘本,为何她都戴着幕篱行走红尘了。

不是遮风挡雨,亦不是躲避仇家。

她是为了,将自己藏起来。

将自己藏在小小的一笼白纱里,这样,就不会让一身杀气狠戾,吓着别人。

祈清和垂着头,足下是一滩雨雪化开的水泊,映着她的倒影。

她看着水泊里的自己,惨然一笑。

她的眼睛里无喜无悲,无怒无忧,宛如死水。

所以后世工匠在雕刻她的神像时,理所当然想象不出来她的眼睛。

她戴着幕篱,就是为了藏起这样的自己。

祈清和沉默良久,终于艰难地找回自己声音。

“我……没想杀你。”

她咽下心间一丝苦涩,一字一句尽量平和。

“你为何,在这里卖香火。”

小烛狼狈地抽噎一声,强迫自己收回所有眼泪,又狠狠磕了几个头,说道。

“我……我需要钱。”

“最近……最近凶兽屠城,我和娘亲躲在城郊,得以逃过一劫。”

祈清和阖着眸子,没有说话。

小烛顿了顿,沙哑着继续补充。

“我娘生了重病。”

“我需要钱,所以跑出来,想卖掉家里囤着的香火,这样,才能为她请隔壁城的医师治病。”

说到这儿,小烛叩首,忍着寒冷,绝望道。

“所以求求仙人,您放过我吧,我不是坏人。”

祈清和眸光冷而深,又问道。

“你卖掉香火了吗?”

小烛磕磕巴巴道。

“没……没有。”

“这里被凶兽屠了,我跑了周围好几个还有人的镇子,挨了好几天,可是……可是没有人愿意买。”

严寒死死压着滚滚硝烟,不留一丝喘息。

祈清和无可奈何。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插手干涉,生死如昼夜,终归离散。

她能救这对母女一次,可还能等到第二次吗?她们明年冬天又怎么办呢?

“小孩儿。”

夜风呼号叫嚣,明明有仙法加身护体,祈清和却感觉自己仿佛血液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总得尽力……试一试啊。

“我……能替你的娘亲治病。”

小烛泪水汹涌,霜雪一样浸在祈清和心上。

她跟着小烛,穿过奔腾着滚滚硝烟废墟,来到城郊村落,残枝断木压着尸体,一派荒凉。

进了屋,垂死的妇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她随手召出一点火光,点燃了房间中早已没了炭火的火盆。

祈清和指尖轻轻搭在妇人的手腕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有救。

如果运气好,这对母女,或许能活过这场寒冬。

她没有摘头上戴着的幕篱,修为至此,视线早已无关紧要,更多则是靠神识感知。

火光悄悄燃起房内融融暖意。

祈清和用法术凝成银针,施针上药,处理内伤外伤,平和的灵力顺着经脉,一点一点,缓缓淌进妇人身体,治愈沉疴。

温柔的火光笼在祈清和身上,明灭跳跃,在土墙上摇曳出一道纤细清瘦的影子。

小烛一时间看呆了。

妇人的脸庞渐渐有了血色。

她勉强睁开浑浊疲惫的目光,朝着祈清和感激一笑。

祈清和干咽一下,收了法术,从身上寻出所有银钱,放在桌上,站起身打算离开。

刚走出门外,小烛就追上来,牵住了她的一小片衣角。

祈清和回头。

小烛抱着手中香火,先是狠狠磕了几个头,小脸满是泪花。

“谢谢神仙娘娘!

谢谢您救了我娘。”

她认真虔诚地叩拜后,又支支吾吾说道。

“我……我家里没有别的,只……只有这些香火了。”

祈清和目光没动,也没转身,只是平淡回绝道。

“你留着,年底总有祭神酬神,去邻近的镇上走走,或能卖个好价钱。”

她说罢,寂寥决然地孤身一人没入风雪里,不再停留。

小烛抱着未售出的香火不知所措。

她想,这位神仙娘娘那么好,是她见过最温柔的神仙了。

怎么回报她呢?

小烛想了想,跑到了屋外。

屋外檐下修葺了座小神龛,是以前娘亲和她一起修的。

一牌位,一香台,再无旁的。

她搓了搓冻僵的手和脚。

牌位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小烛不识字,因此也不知道是在对谁祈祷,每逢娘亲带她来上香时,她就稀里糊涂跟着瞎拜。

不管是谁都行吧。

小烛虔诚地将竹篮里的香火分成了三份,从房间内的火盆里借了火,认认真真点燃了第一份,郑重地磕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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