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凌霜,傲立大雪。

格外熟悉。

这能不熟悉吗?

这就是他的《寒梅图》的仿作。

赫连祁在做皇子的时候,没有在朝廷任职,醉心诗词文学,尤擅丹青、对弈,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才子王爷。

他的一幅《寒梅图》曾被收录到朝廷刊印的《大炎画集》里,仿作者不计其数。

但丑成这样还敢堂而皇之挂在屋里的,他倒是第一次见。

“你喜好画?”

赫连祁剑眉微皱。

宁婉音温声答道,“是,嫔妾在家曾努力学习。”

“那你学的挺差。”

赫连祁言语一贯刻薄。

宁婉音不气不恼,深以为然点点头,“母亲也说我没有学画的天赋,但这是陛下喜欢的,嫔妾便希望能略懂一点。

若陛下不喜,嫔妾以后便不学了。”

赫连祁一怔。

后妃讨好他是应该的,这番回答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视线随意一扫,看见茶几上摆着一盘黑白玲珑棋。

“你还喜欢棋?朕喜欢什么,你就喜欢什么?”

赫连祁剑眉微挑。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但这女子表现的如此露骨,属实是有些过于浅薄了。

“陛下恕罪!”

宁婉音福身一拜,微微低垂着眼眸,眼眶含着盈盈泪光,楚楚可怜,说出她三年前便已经准备好的说辞:

“嫔妾心悦陛下。

自知六宫百花争艳,嫔妾鄙薄之身,蒲柳之姿,不值一提。

唯借助外物,斗胆以微末之技,博陛下多看嫔妾一眼。”

满屋寂静。

汪德贵都听懵了。

满宫里也听了不少妃嫔们的情话,唯宁贵人您这话说的,只为陛下多看您一眼,真真是惹人生怜啊。

谦卑到尘埃里的爱意,听者生怜。

宁婉音却没有把生的希望,寄托在帝王的怜惜上。

晓之以情,只是第一步。

她靠“怜惜”

,拉近与皇帝之间的距离,接下来才是关键。

“嫔妾愚笨,唯有一颗真心,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陛下喜欢什么,嫔妾就去做什么。

从前如此,以后也如此。”

宁婉音慢慢说完后半句,抬眸望向赫连祁,真挚而恳切。

她愿为陛下手中剑,掌心棋。

让皇帝知道,她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赫连祁如一汪平湖的眼瞳,泛起一丝波澜。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小女子……

向他表忠心?

啧,有点意思。

第8章

侍寝2

虽然他不觉得宁婉音有为他效劳的本事,但跳到掌心的棋子,也不是不能一用。

况且,男人对于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讨自己欢心的女人,向来是有些怜惜的。

她为了自己努力学习棋画,虽然天赋不怎么样,但这份真心热忱。

谁会无缘无故杀一个心心念念为了自己的人呢?

于利,于情,他都可以暂时先留着她。

“起来吧。”

赫连祁向着宁婉音伸出手。

宁婉音小心翼翼将柔荑放在君王的掌心,这一刻,她知道她的小命暂且保住了。

但不等于皇帝会一直护着她。

如今初次见面,皇帝对她印象不错,又恰好能用得着。

但只要走错一步,便可能失了圣眷。

“陛下,可要手谈一局?”

宁婉音浅笑问道。

赫连祁已经见识了她稀松平常的画,对她的棋艺并不期待,但他今日心情烦躁,没什么欢好的兴致。

不如先下一局棋,排遣一二。

“嗯。”

汪德贵忙不迭让宫女多添了几盏宫灯,领着一众宫人退下。

寝宫安静。

只剩下玲珑棋子落盘的清脆之声。

你来我往。

渐渐地,赫连祁慵懒的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

这棋局,竟然隐隐有势均力敌之态。

他不由看向对面的女子。

宫灯映照美人娇容,恰似芙蓉凝露,娇艳欲滴,明艳不可方物,好看的晃眼。

“陛下,该您了。”

美人纤纤素手落下棋子,望着他巧笑嫣然。

赫连祁回过神来,难得夸赞了一句,“你棋艺不错。”

“谢陛下赞赏。”

……

棋逢对手,不知时辰。

门外传来汪德贵的提醒:“陛下,该去上朝了。”

赫连祁这才发觉,他竟然和眼前这女子下了一夜棋。

三局和局,难分胜负。

若说原本他只是想用这枚棋子,不想她轻易折了。

如今便是难得遇见一位对手,见猎心喜。

赫连祁起身,望着宁婉音的眼神比原先多了一丝温和:“朕先去上朝了,回头再与你对弈。”

“是。”

宁婉音福身一拜。

赫连祁正准备走,想起什么,又道:

“你陪朕下了一夜棋,辛苦了。

歇着吧,今日就不用去给太后请安了——”

他其实已经不抱希望。

宁贵人一看就是个温顺乖巧的女子,必定把规矩礼仪牢记于心。

做不了他的棋子,陪他下下棋解闷也不错。

宁婉音一怔,不去给太后请安?

妃嫔给太后请安,是孝道。

若不去,那便是大不敬,太后将她送入冷宫都是名正言顺的。

但皇帝的话,每一句都需细细揣摩。

他既然如此说,必定有他的深意,绝不是顺口一提。

“多谢陛下体恤,嫔妾确实感觉身体不适,以这病体去向太后请安,只怕会殿前失仪,那嫔妾就不去了。”

宁婉音试探看向赫连祁。

这一句话她说的万分小心,谨慎观望着陛下的神色。

但凡皇帝不是这个意思,她立即就改口去给太后请安!

赫连祁离去的脚步一顿,惊讶地看向眼前的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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