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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她抿了抿唇,低头飞快地删除了输入框里的那句话,随后关上电脑,站了起来,跟在黎曜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周知韵本来以为黎曜要带她一起去楼下的公司食堂吃午饭,或者是开车带她出去吃,没想到他却转了一个弯,直接带她往花房后面去了。

周知韵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顶楼本来就配有专门的餐厅,根本不用下去吃饭。

两人来到那个被布置得像是米其林五星级餐厅的地方。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侍应生,穿着黑白相间的制服,弯腰给他们拉开了玻璃门。

他们走进餐厅。

偌大的一个地方,就只有他们和那个侍应生,周围十分安静。

明明是大白天,里面却拉着浅浅的一层纱幔,亮着氛围灯,装修看起来优雅中透着豪奢。

餐厅中央摆着一张铺着纯白桌布的餐桌,上面早就布置好了鲜花和蜡烛。

周知韵有些愕然。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中午午休比较短,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黎曜看着她的眼睛,暖橙色的烛光在他眼底跳跃着,像是一小簇一小簇的焰火。

周知韵不想在黎曜面前露怯,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

“哦……没关系,我……随便吃点就行。”

虽然她实在难以对着眼前的一切说出“随便”

两个字。

听到她的话,黎曜浅浅一笑,他轻轻抬了抬手,站在旁边的侍应生立马躬身弯腰凑了上去。

黎曜说的是粤语,周知韵听不太懂。

午间的炙热阳光被那层米杏色的薄薄纱幔过滤成了一种柔和的光芒,混合着面前跳跃不定的烛火,轻柔地落在了两人的脸上。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黎曜。

脑海中莫名又浮现出了刚才的那个八卦帖。

混血?

好像确实是这样。

黎曜的五官确实有一种超越寻常亚洲人的立体,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一旦他冷着一张脸的时候看起来的确很有混血感。

但他的举手投足都十分像中国人,完完全全就是在一个东方家庭长大的模样,一旦开口说话,反而削弱了那种混血感。

这也是周知韵以前怀疑过他是混血,后面又觉得他可能只是五官比较立体的原因。

这边,黎曜吩咐完了侍应生,转头见她愣愣地望着自己,觉得有些好笑,问:

“怎么?”

周知韵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餐前酒,轻轻抿了一口,道:

“没事。”

菜品很快盛了上来。

两人一边吃着午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房子还住得惯吗?”

黎曜问。

“挺好的。”

周知韵答。

黎曜显然对她这个回答很满意,眉眼舒展,又问:

“那幅画呢?喜欢吗?”

说起这个,周知韵抬头看向了他,语气有些犹豫,道:

“我不能要那幅画,真的太贵重了。”

她是学画画的,实在太清楚那幅《赫利奥伽巴鲁斯的玫瑰》的价值了。

周知韵之所以跟着黎曜来港城,就是想还清欠他的那笔债。

如果现在她接受了那幅画,那这债岂不是越欠越多了?

见她态度坚决地拒绝,黎曜也没说什么,他拿起手边的红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浅浅一笑,低声道:

“那幅画……本来就是为了你买的。”

周知韵有些没听明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

“什么?”

黎曜轻轻地晃了晃了酒杯,道:

“没什么。”

他轻轻抿了一口那猩红的酒液,抬眼看着她,嘴角勾着清晨薄雾一般捉摸不定的笑,轻飘飘地换了一个话题:

“待会儿吃完了我们去画廊里看看?”

周知韵抬眼去看。

餐厅里柔和的光影在少年的脸庞上缓缓流转,餐桌上摆放着的鲜花张扬明艳,宛若一团流霞,眼前的这一幕像极了一幅色彩浓重的油画。

她心中微微触动,低下头,轻轻地“嗯”

了一声。

第37章缱绻

画廊在南郊的一座半山腰上。

白色的外墙,被山间那团浓郁的绿色环拱着,远远望去,颜色和线条都是简明透亮。

港城的气候总是潮湿郁热的,一月的气温,算不上温暖,但山间的树木还是氤氲着一团湿热的气息。

迎面吹过来的风干净清冽,又透出一点湿润润的凉。

黎曜让司机在半路停下了车。

“下车走走?”

他说。

周知韵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那条山间公路,慢慢地往尽头处的画廊走。

沿途的棕榈树和木槿树洒下一大片浓浓的绿荫,可以想象,这些延绵不绝的树影会成为夏日里行人们栖息的绝佳绿洲。

可冬日的阳光并不惹人厌。

周知韵甚至特意避开了那些树影,追逐着金黄色的暖阳,迈着轻盈的小碎步,小猫似的,踩在了钢琴的键盘上,走一步,就会发出一串跳跃的音符。

她今天穿着一条咖啡色羊毛绒的裙子,上面用同色的绣线绣着一朵一朵的立体蝴蝶,明媚的阳光下,那些蝴蝶的翅膀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第一天上班本来应该穿正装,但周知韵在青州的时候走得太匆忙,根本没有时间整理行装,今天出门时她只能随便套上了一件颜色稍微低调点的裙子。

也难怪早上那位前台看她有些不顺眼。

风吹得头顶的枝叶簌簌作响,仿佛某种乐器发出的声音。

轻巧的,雀跃的,像是一串小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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