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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里的空气益发稀薄。

缺氧导致头昏脑涨,纪筝还在执着地默念金光咒。

感谢她十几年道姑没白混,有些东西,熟练到都刻在了骨子里。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水中金光乍现。

纪筝只觉脚踝一松。

尸体的手缩去了。

她周身绕着淡淡的金光,但不断被阴气侵蚀,很快便要散去。

纪筝不再耽搁,将尸体背过,浮出了水面。

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此时,心急如焚的老许,已渐渐游近了。

瞧他那满头大汗的样子,显然,生怕再多出一条人命。

纪筝微微一笑,冲他打了个手势,表示安全。

有惊无险地,纪筝将赵英的尸体,打捞上了岸。

立时,老许的伙计递上布巾厚衣,眼神都不住地往她脚踝瞧,一阵后怕,庆幸自己没下水。

鬼月啊,是非多。

纪筝接过布巾,先披上自己的黑斗篷,挡风,也挡脸。

这才开始给自己擦干身体和头发。

温江上,一股子秋风吹来。

沁凉入骨。

纪筝觉得身体又冷又重。

小埋早跑过来,看见她脚踝处的青紫手痕,眼里顿时蓄了两泡泪。

“阿姐,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呼——”

纪筝失笑。

“真的呢,没那么疼了。

那我该奖励小埋吃点什么好呢?”

小埋眼睛都亮了,直起身,狂咽口水,“阳春面,阳春面。

肉肉、肉肉。”

“走。”

纪筝直起身,觉得后脖子到腰都很重……

下寒江这种事,怕是伤到后背经络了。

到面摊上,纪筝和小埋一人各叫了一碗面。

纪筝是青菜多多,卧两个煎蛋,油亮金黄的煎蛋陪着青翠菜叶,赏心悦目。

她慢悠悠夹起几根面条,细嚼慢咽。

小埋那碗扎扎实实,牛肉粒满满,都是让摊主宋大娘另外加的。

毕竟纪筝刚得了酬赀,非常大方。

吸溜吸溜,小埋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捧起面碗来,整张脸都埋进去,看也看不到了。

纪筝笑着数落她的吃相,小埋气得噘嘴。

数落归数落,纪筝打心底里喜欢和这孩子一起吃饭。

看她吃得那么香,自己的食欲都会变好。

吃饱后,纪筝和小埋一起去集市上买了牛车,又包了些糕点龙须酥,都是邱老头爱吃的零嘴。

他老人家牙口不好,但没别的,就爱吃甜。

顺便还提了只鸡。

今晚不是做菌子汤吗?

邱老头啊,最爱小鸡蘑菇汤。

等人杀鸡的时候,听得旁边茶馆里头几位书生闲聊。

聊起今天捞的这具尸体,赵英。

“可怜啊,他爹娘两个,大老远地从田里来,草鞋都磨破了。

还在衙门口哭冤呢。

头都磕出血了,哪有人理睬。”

“作孽。

那鲁……恶人就不怕阴司报应吗?”

“慎言!”

起头的书生劝道,“你吃了点黄酒就不知轻重。

那两位食官家饭的。”

“我看,那杂货铺掌柜才是最该死的!

全因他推波助澜,祸水东引。”

书生们回味咂摸事情原委,不知谁感叹一句——

“赵英啊,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死?】

说死的人,嘴巴立刻被人捂住,旁人提醒说不得说不得,人刚没。

“阿姐,你怎么还在滴水?”

伴着小埋的童音,和那个回荡在耳边的“死”

字,纪筝只觉身负一座大山,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好重。

【我?死了……对。

我已经死了……】

纪筝反应过来。

完了。

说破了。

人死后,神识依次离体,第七识化为中阴身。

中阴身浑浑噩噩,入胎前都不知自己死了。

只如往常一般走动,唯一的不同,就是世界变得寂然,颜色也仿佛黯淡许多。

身边的人,都好像看不见自己。

自己,好像也忘记了什么。

直到,被人唤醒。

纪筝跪在地上,发现自己的影子多出了一团。

对面是裁缝铺,店主在门口放了面铜镜。

斜立着挡煞,纪筝下意识看去。

这才发现,自己背上,背了个肿胀不堪、面目扭曲的“人”

赵英。

怪不得背上黏湿沉重。

从上岸起,她背了水鬼一路,能不重吗?

【天地玄宗,万炁本……】

金光咒被咳嗽打断。

“咳咳。”

纪筝只觉肺里全是水,怎么咳都咳不出来。

这时,小埋望着她的背,晶亮的眼眸,陡然瞪大。

小埋手脚并用,就往纪筝背上踢打,“什么坏东西?从阿姐身上下来!”

小埋是棺生子,年纪又小,天生有阴阳眼,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周围一圈人瞧见,避之不及。

这黑袍人和小娃娃,只怕是中了邪,一个长跪不起如负重千钧,一个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不知谁喊了一句“赵英来抓替死鬼了!”

人群吓得一哄而散。

唯有阳春面的摊主宋大娘,来掐纪筝的人中,“呵忒,脏东西快滚……”

直掐得纪筝的人中深深一条红印,她还是站不起来。

见掐人中无用,宋大娘撩起围裙,马上往城南跑,“那个乞丐疯道士!”

而这厢。

纪筝咳得面红耳赤,七窍里还在不停淌水。

配上烧伤的面容,狰狞可怖。

小埋“哇”

地一声急哭了,“打死你这个坏东西!”

纪筝听得背上的水鬼起了哭腔:

【别打我,别打我,别打了……】

“小埋,咳咳咳。

别……”

纪筝提醒,却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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