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19章19
距那日祠堂摊牌,已有数日。
将军府一切照旧,顾骁跪了一天一夜,顾西瑗兄妹连连求情,顾凛之才算心软,允他起来。
“这么说,爹爹同意了?”
顾西瑗吃着荔枝,听八卦,“你当真不去书院了?”
挺可惜的,一家子五大三粗的文盲,好不容易有个读书人。
“姐姐不愿我留在府中?”
他熟练地呛声。
“就怕日日犯错挨骂,家里的藤条都不够打。”
顾西瑗也熟练地呛回去。
冷玉般的修长手指递来一颗剥好的荔枝,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她接过来,动作自然地把果核吐在他手心,将饱满晶莹的果肉含入口中。
岭南刚到的荔枝,正是水灵,鲜甜汁水一瞬浸润了唇舌。
“……”
顾骁看不下去了,觉得实在有失体统,便伸手去接女子剥着的荔枝,“我来吧。”
“无妨。”
女子自顾自剥着,娴熟地剥开褐红色的荔枝壳,将果肉喂进大小姐口中,好似投喂她是个趣事儿。
“大小姐,你没手吗?”
顾骁只好从自家懒鬼姐姐那下手,“自己不会剥?”
“小少爷,少管闲事。”
顾西瑗把一颗鲜荔枝塞进他嘴里,堵住喋喋不休,t“没事的话就去把柴劈了,天天来蹭饭,总要做点事。
阿薯一个女子都会劈柴,若我记得没错,小少爷您从来做不来这些吧?”
顾骁震惊地看了殷明垠一眼。
好家伙,虽知六殿下蛰伏不易,没想到这般不易。
落在他姐手里,不仅要天天穿女装,还要喂饭劈柴,日子都过成苦瓜了。
殷明垠瞧了他一眼,顾骁从这眼神里读出一些“我的乐趣你不懂”
的自得其乐,又瞄向他那没心没肺张嘴等投喂的傻姐姐,恍然懂了些什么。
其实,那日祠堂中,六殿下并未应下他的投诚。
“小少爷思虑周全,可惜并非所有人都觊觎富贵皇权。”
祠堂中成排的烛光扑朔,照亮殷明垠精致的侧脸,他眼缀泪痣,生得柔媚蛊人,堪为天下冠绝的顶级美人。
因此顾骁最初虽有疑,却并未将长姐院中这位美人婢女与六皇子本人直接联系起来,直到所有的线索摊开,最终指向他们极大可能是同一人的惊人事实。
“今日初见,想必殿下还信不过我。”
他也不在意,“没关系,殿下何时用得上顾骁,随时可以找我。”
殷明垠:“为何选我?”
顾骁笑:“宫中皇子折尽,还有别的选择?”
殷明垠:“将军府与东宫联姻在即,今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宠,小少爷甘心割舍?”
“世人皆道将军府荣耀无双,可唯有局中之人,才知凶险。”
顾骁沉声,“街头空马车,琼林御苑刺杀,太子待我长姐如何,殿下心中有数,我心中亦有数。”
“殿下智计无匹,叛逃之身将太子玩弄于鼓掌,令我拜服。”
他话音一转,意味深长:“那日既将长姐掳走,却又毫发无损放她回来,全无益处之事,何必冒险为之?我虽未猜透缘由,却知当中定有关隘。”
“我姐骄纵任性,是自小宠坏之人,殿下在她院中,想必受了不少闲气。
此番手握她性命,却未施以报复,可见殿下非冷血之人,他日权柄加身,想必不会过河拆桥。”
殷明垠轻笑:“你并不了解我,若是猜错了呢?”
顾骁也笑:“我自认有几分识人的眼力,想必不会看错。
何况我姐生性狡黠,一肚子坏水,能得她信任、留在身边的,也不会是什么大凶大恶之人。”
“我信殿下。”
殷明垠想起顾西瑗偷偷让小厨房做好晚膳,装进食盒塞他手里,让他给三少爷送饭时说的那一番话。
这姐弟俩对彼此的评价,竟都如此……极端,且恶劣。
*
时至初夏,莲花池碧色连天,绯红或嫩黄的莲荷藏在绿叶下,一池新碧,小荷已露尖尖角。
顾西瑗又应邀去了一趟凤瑶台,陪贵妃说话。
回去时漫天红霞,夕阳正像融化的荷包蛋贴着金瓦滑落。
风动影随,远处砖红色的宫墙下站着一个小太监,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宫里的太监侍婢大多各忙各的,路上偶遇也形色匆匆,这小太监却像在等谁,她不由多瞧一眼。
“顾家大小姐,”
擦身而过的一瞬,一道极低的声音响在耳畔,小太监向她拜了一礼,“陛下有请,且随奴来。”
一路上,小太监走在前头,顾西瑗跟在后面。
陛下抱病已久,听闻贵妃日日伺候在榻前,仍不见好。
往日年节,宫中大宴,她都要随郡主们入宫觐见,承欢天子膝下,今年却因陛下卧病取消了宫宴。
说起来,她已经许久没见过皇帝了。
一路绕过些弯弯折折的小道,顾西瑗心头犯嘀咕,忍不住多问一句,小太监只笑笑未答,很快从偏僻的后门将她带入天子所居的紫宸殿。
迈入大殿之中,便嗅到一阵淡淡的药香,帝王寝榻挂着明黄帐幔,榻上躺着个瘦削男人,素色里衣穿得松松垮垮,一头墨发夹了银丝,正阖眼休憩。
“陛下,人带来了。”
小太监领着少女进来,毕恭毕敬退下去了。
“小女顾西瑗,参见陛下。”
顾西瑗走上前,向皇帝行了一礼。
殷玄睁开眼,疲态尽显的眼底露出些微光,唇边便展开了慈爱笑容,抬手有气无力地招了一招:“瑗儿,来。”
顾西瑗上前,如年幼时一般弯膝伏到皇帝膝头,仰头看向形容枯槁的天子:“陛下的病……还未好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