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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太后每年都会在浴佛节捐赠一尊金佛像。

薛望清这段时间。

一直在昭玄寺指挥搭建,为浴佛节筹备。

得知白郎的事情之后,他也心痛万分,料想王妃一定难过。

奈何浴佛节时间紧迫,太后姑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办得妥帖,他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

否则以他的性子,定是要在王府前徘徊,寻机会好好宽慰一番。

犹豫片刻,他缓缓开口,

“王妃,白郎的事不怪你。”

陆蔓循声回头,见到熟悉的开朗面容。

他浑身笼罩在灰尘里,白袍玉面灰扑扑的。

迎风飞舞的马尾,抖出来的都是尘烟。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但这次陆蔓没办法再原谅自己。

“桐妹妹其实求过我,是我自以为是,没有将白郎留下来。”

薛望清摇摇头,

“不是的王妃。

罪不及相助之人。

这本不是王妃的责任,王妃只是善意照拂。

应该开罪那谋财害命之人。”

见陆蔓懵懂,他扬笑点头,

“是呀,王妃你想,若你因此怪罪自己,那这与将鹿山起义之过怪罪在梁将军身上有什么区别?”

“王妃都知道不能怪梁将军,应该怪纪家,怎的对自己就这样狠心?”

薛望清俯身笑问着她,灼灼目光,看得陆蔓不好意思起来。

他总会安慰他,也最心疼她。

“薛郎莫要哄我了。”

“薛某哪敢。

是王妃与我所思所想别无二致。

王妃折磨自己,就像在折磨薛某一样。”

他笑得痞气,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身后走来的奴工打断,

“郎君,佛手装不上。”

两名奴工合抱一根粗壮金手,悬在空中,焦急的等薛望清决断。

没有说闲话的功夫了,薛望清只能歉疚的看了陆蔓一眼,“王妃稍等。”

然后一头扎进寺中。

陆蔓愣了愣,跟了上去。

才见昭玄寺里已经完全变模样。

宝殿前鲜花遍地,张灯结彩,仆从来来往往。

一尊高不见顶的硕大金佛搭建到一半。

袒胸赤膊的奴工们在佛像下商量半晌,陆蔓看见,薛望清一掀衣摆,三两步爬上脚手架,亲手将佛手装了上去。

佛像足有五人高,少年踩在菩萨肩头,回眸看来。

牙白的身影在金光闪闪的塑像上格外夺目,额间大汗淋漓,玉面神采飞扬,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他没有急着下来,又指挥奴仆将鲜花递给自己,往佛身上摆放。

陆蔓瞧见,走过去帮忙,将花束捆扎好运送到佛像下。

那爬在佛身上的少年郎,忙碌片刻,渐渐发觉递送鲜花的人有些异样。

垂头看去,才见是王妃在亲自帮自己。

小娘子高挽大袖,惦着脚尖,举起一捧粉红的杜鹃。

一张秀容掩在娇花下,冲他心有灵犀的轻挑眉尾。

薛望清心中一暖,回之轻笑。

就这样,两人既有默契的配合着,终于完成了全部搭建工作,

再抬头时,晚霞已经降临。

火红云霞铺陈在硕大高耸的佛像身后,将少年郎映照得金光灿灿。

他身姿高挑的攀在佛像上,像意气风发的英雄,回头看来时,火烧的天幕都不及他眼眸半分热烈。

而那少女围在娇花中,杏眼含情,仰头望着他。

薛望清心念乍起,探身向脚下奴仆嘱咐起来。

片刻后,他再次抬头看来的一剎那,视线骤然被照亮。

火光顺着佛像预留的凹槽,将整座佛像点亮,身后的彩灯也都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看着比金光还璀璨的色彩,陆蔓激动得说不出话。

她的身后,是三进三出的宝殿,恢宏气派,被通明的灯火照亮每一个角落。

光辉笼罩在她的身上,将她和薛望清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交迭在一起。

她的眼前,万千亮光跳动在佛像上、隐藏在花坛中,像是夜空中流星,将天幕都照得红亮。

而她的少年郎,正攀在那夺目的佛像之下,向她转身看来。

万千灯火不及他双眸璀璨,他扬起高高的唇角,一边挥舞手臂,一遍朗声道,“王妃,好看吗?”

清澈的嗓音落在热烈的烛光中,陆蔓感觉周遭一切声响都听不见了。

她跟着雀跃的挥动手臂,

“好看!”

但比佛像更好看的,是眼前的少年郎。

薛望清兴高采烈的吐吐舌头,跳下佛像,向她奔来,

“想和王妃共商盛景,我偷偷让手下点的灯,不敢耽误太久,我们快去钟楼瞧瞧。”

钟楼在昭玄寺最高。

寺里已经谢客,薛望清牵着她在无人的甬道飞奔。

他们的身后是重檐迭起的森严古剎,而他们眼前、脚下,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光明璀璨。

晚风迎面而来,秀发撩动,大袖翻飞,裙袍鼓鼓,两人轻盈奔跑,好像两只蝶儿翩翩。

烛灯一盏一盏在余光中划过,穿过无人的佛殿,爬上百层阶梯,一步一步走向栏杆。

“浴佛盛景,唯愿王妃,无病无痛,无尘无扰,平安快乐,长命百岁。”

随着薛望清的话音落下,佛陀眉眼出现在视野里,眼帘微垂,好像在无声的注视着两人。

蔼蔼山线绵延在天际,脚下是建康城的华灯初上,万千灯火交织着、跳动着、闪烁着。

周遭静谧,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盛景。

那一刻,所有言语都是苍白的。

什么安慰,什么解释,通通不重要。

陆蔓和薛望清并肩站在佛陀的眉眼前,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两粒世间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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