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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震耳欲聋的滋滋声响中,突然传来清脆呼喊,“阿姊!”
陆蔓惊讶回头,“妹妹怎么还在此处?”
她方才远眺麟德殿逃散的公卿,还以为陆桐早就同宾客一起疏散到了安全的地方。
陆桐毕竟年岁小,分不清轻重缓急,心里还为下药一事愧疚,见着陆蔓,便只顾着问她的安危,
“幼桃带阿姊去了何处,妹妹找遍了园子都没找见。”
火焰噼里啪啦的烧灼,她顾不得看一眼,越说眼泪越像倒豆子,“阿姐可有不适?那药虽猛,却并非无解,太医妙手回春,阿姐忍忍,妹妹一定让阿姐复原如初。”
陆蔓被她说得云里雾里,面上敷衍应着,手里伐木不停;
不妨火光里突然蹿出来一位逃命的将士,裹着熊熊烈焰,呲牙咧嘴向陆蔓扑来。
“小心!”
陆蔓闪身躲避,再回神时,将士已然滚进了水里,
而薛望清气息不定的站在火海前,身后跟了一队禁军。
他疏散完麟德殿众人,又赶来殿外救场。
禁军熟稔的开始伐木,薛望清也拾了一柄大刀,打算与陆蔓并肩作战。
“幼桃在王妃的酒水里下了春药,王妃身体可还有恙?”
薛望清言简意赅,陆蔓终于弄懂了陆桐的哭诉。
“我没喝。”
她扬扬手,正欲挥枪,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等等……那是什么药?
春药?!
陆蔓迅速从腰带里翻出两包药,一包她自己带来的毒药,完好无损;一包从幼桃那里搜刮来的春药,所剩无几。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给李挽下成春药了!
所以李挽那不是濒死,那是……那是那是那是情动。
陆蔓闹了个大脸红,神态当即不自在起来,挥刀伐木的动作也逐渐迟钝。
其实,横竖她要杀死李挽的,火那么大,李挽中了春药必然逃不掉,让他被火烧死也还可行。
只是,陆蔓总觉得良心过意不去。
李挽这人虽可恶,但好歹是一国皇叔、堂堂摄政王,让他中着春药离世,会不会太……太侮辱人了。
况且,李挽死了倒没什么,让霖怿皇嫂以及后辈们面对那样一具……那样一具有碍观瞻的遗体,还要祭拜……着实折磨人。
陆蔓思来想去,最终良心难安,“我得去救王爷。”
她嘱托了薛望清几句,也顾不上其他,踩着火星,抄近道上山,向东厢房狂奔。
心中只道,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李挽要是真做了鬼,可千万别回来折磨自己!
第024章鹿山起义(二)
西风不退,很快烧过麟德殿、瑶光殿、烧到鹿山东面。
李挽站在至高处含章阁前,看着脚下浓烟滚滚,宛如人间炼狱。
火海几乎就在他的手边,将他眉心突起的褶皱映照得分外明显,却照不亮他脸上那骇人的苍白。
不得不承认,他错了。
他机关算尽,却没算到西风。
刀鹊跟在身后,瞧见李挽紧攥的掌心,已然抠出血迹,
“殿下,”
他劝道,
“宾客皆已疏散,这火虽然声势浩大,但不至伤亡惨重,况且我们的目的也已达到,殿下宽心。”
虽然目的达到,但他决不允许自己t的计划有任何不完美,他决不能原谅自己!
李挽急火攻心,不知又看到了什么,目光一滞,还没来得及出声,竟是一口鲜血从唇角溢了出来。
“殿下!”
“无碍,”
李挽用巾帕抹干净血迹,“我没喝那茶水,可能只是唇上沾了些。”
他朝山下努嘴,便见那罪魁祸首,出现在火海前。
小娘子提了把长枪,红缨穗子划在空中,扫开拦路的枯枝败叶。
她身处在迷雾之中,看不清来路,经常叫突然掉在自己面前燃火的木枝吓得一惊一乍,分明是害怕极了。
但撞见行人,她必出手相救。
或以长枪挑起路障护人下山,或撕下衣衫助人遮掩口鼻,甚至是用纤细的脊背挡住倒塌的灌丛;
虽是仗义之举,可她看起来又怂又怯,着实滑稽。
不一会儿,小娘子的钗环垂落下来,玉白小脸被烟灰熏得黢黑,显得一双杏眼越发明亮,似较火光还要灼人。
李挽一直想不明白,一个人的眼眸怎么可以明亮成这般模样,仿若所有畏惧、黑暗、未知,都不能磨灭她的光亮一般。
行人道谢离去,小娘子总会问上一句什么。
只是火声太大,李挽一直没有听清。
刀鹊冷眼瞧着陆蔓,目色恼怒。
若不是为了找她,王爷也不会推迟动手,说不定就不会遇上这股西风打乱计划。
而她倒好,恩将仇报,居然还往王爷的茶水里投药!
“殿下明知夫人煮的茶水有问题,为何不当面拆穿,反而要顺夫人的意?”
李挽倒是平静,没因西风开罪陆蔓,“刀鹊,你不曾成亲,不知道夫妻之间、若是夫人给郎君下药,郎君又岂有拒绝的道理?”
刀鹊言辞一滞,莫名觉得这席话很有问题。
殿下身强体壮,哪里需要春药助兴?况且,夫人怎的偏生挑了上巳文会这么个时间与殿下欢好。
刀鹊直言不讳,道出心中疑惑,“得了吧,殿下可别自欺欺人了。
夫人分明就不亲近殿下,此举不像是想求欢,倒像是想毒害殿下似的。”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李挽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遥望佳人的眼眸,不知不觉轻轻挑起。
许久,才终于转过来意味深长的面庞,“哦?你也这样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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