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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应我吧。”

“顺应我吧!”

“顺应我!”

少女捂住双耳,双眼猩红,竹篆掉落在地面。

她尖叫着。

她跪在地上,在上万眼睛珠的凝视下,手伸向了自己的左眼。

纤瘦的手腕不停地颤抖着,冰霜从自己的左眼褪下。

彻底解封。

就在这一剎那,血从左眼喷射而出,汩汩地溅起,喷洒向半空。

蠕动的黑气从她的左眼爬出来,贯穿而出。

第107章第一百零七章

灵魂发出尖叫声。

林以纾跪在地上,仰着头,血汩汩地从眼中流出,随之钻入她身体的,是无尽的黑气。

疼痛撕裂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缓慢地弯下了身,潮湿的墙壁上倒映着她身后庞然的黑气,这些密集的黑气压在她的背上,压弯了她的脊椎骨,压垮了她的身躯,让她不断咳出血来。

泪水和血从双眼不断地往下滴落。

就算如此,她还是尽力地用双手撑住自己的身体,可重压太大,她的骨头被压得一截一截断裂。

沾满血的双手,指节发白地攥紧了地上的沙土。

原来...这么疼啊...

好疼啊...

林以纾的身躯“砰”

得被黑气和破道压倒在地,只有一只手还紧攥着泥沙。

她的半张脸全都是血,还有半张脸还能依稀看出来真容。

在她彻底趴下之前,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以前的那些轮回,王兄也是这么疼吗...

她已经尽力了。

她的半个身子开始破道化,被裹上了沙砾般的地皮,变得僵硬无比,破道寄居在她的左眼,占领了她的左半身。

阴森的声音如蛇吐息般响起,不断重迭。

“真好啊,这幅身体。”

“不愧是殿下。”

“虽然你会死去,但你的身体将会和我一起永存,成为不灭的神明。”

听到这话,林以纾又笑了几声,血从齿间往下流。

神、神...这就是神么...

破道显然不懂她为什么笑,祂不是人,永远无法理解人到底在想什么。

祂只是模仿着人类的情绪,但永远无法t共情。

祂只知道,今日过后,将会迎来一个新的文明,新的时代,一个属于祂的时代。

是新生。

是希望。

是破道。

林以纾的神识已经有些恍惚了,疼痛让她感到麻木。

生命的最后,人的身体似乎会发冷,她的身体颤抖着,感觉到寒意沿着她的每个手指往上爬。

她突然觉得虚无。

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抵抗...

为什么要做不切实际的抵抗...

是不是,死亡了,一切就湮灭了,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还要拯救自己,拯救他人呢。

如若感到痛苦,是不是死了就足够了。

潜意识似乎在做一种临终安抚,让林以纾更能坦然地接受接下来的死亡。

死。

只要死了就好了。

只要死了,就不疼了。

只要死了,一切就不重要了。

长睫颤动着,林以纾往远看,久违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娘。

自从离开北境后,她已经好久没有幻视过陈娘的出现了。

陈娘就站在黑暗的角落,一会儿是人形,一会儿是红肉的形态,并不说话。

林以纾怔怔地看着。

她想起了陈娘对她说过的话,“好、好、活、着。”

陈娘在生命的尽头,吶喊着让她活着。

可活着,有什么意义吗?

林以纾很想对陈娘的幻觉问出口,可她的肺腑似乎已经裂开了,她说不出半句话来,她只要一张口,就不断地往外吐血。

人似乎,总是想太多。

就算到了临终的时候,还在想生的意义,想死的意义。

重要吗?

并不重要。

林以纾的身体震动着,她不再想了,手指撑着地面,深陷泥沙中,麻木的意识支撑着自己撑起身子。

她望向不远处倒插着的竹篆。

只要一米、只要一米、她就能拽住那根竹篆。

她刚撑起上半身,身体又被“砰”

得砸落,胸腔中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鲜血顺着林以纾的青丝往下流淌,林以纾麻木地再次撑起身子,继续往前挪动。

她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一只羚羊被狮子咬破了肚囊,还拖着肠子拼命地往前爬的场景。

她现在就像极了那只破开肚囊的羚羊,仅剩的意志支撑着她往前爬行。

巨物压制在她的身上,如高山,如倾轧的落石。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一寸寸往前挪动,又不断地被巨物给压倒。

林以纾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内脏都破裂了。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还真是残忍啊。

疼到极点,林以纾甚至有些想笑,但确实是笑不出来了,一笑,血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淌。

一寸、两寸、三寸...

林以纾颤抖的手最终握住了那只竹篆,握住后,却十分费力地难以拔出来。

她已经没有什么气力了。

破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就算你拿起竹篆了,你还能干什么。”

对啊,就算她拿起竹篆了,她还能干什么。

林以纾紧紧地攥住了竹篆。

人到死的时候,似乎很容易回想起自己生前的点点滴滴。

她是什么时候对《破道》这个世界有实感的呢...大抵是在她踏入处暑阁的时候,她坐在偌大的处暑阁中,天花板上坠有上千条竹篆,她落座后,一条竹篆自动飘到她手旁。

《破道》对于她的起点,是攥住了一根竹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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