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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句低沉的话落下,内室的门外,亮起了光。

一束火光,两束火光,三束火光...内室外,亮起了无数火把的光亮。

这才刚过了子时不久,更深雾重,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门外传来木门被挤压般的声音,“小少爷,您该起身了。”

作为小少爷,她是祭祀的主要人物,没有她,这场祭祀开启不了。

林以纾缓慢地从复金珩身上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低头理衣襟的时候她的脸上还带着些许茫然和刚睡醒的迷蒙,抬起头后,被火光照亮的脸上只剩下了冷静。

火光照亮的木门前,站满了手拿火把的‘人’,木门‘吱呀’从内被推开,露出林以纾的身影。

门外所有的视线,全都‘唰’得看向她。

密密麻麻的,又黑压压的,他们虽然手举火把,但看起来像极了一群乌云,油渍的脚印腐蚀着他们脚下的大地。

林以纾看到她的那些‘兄长们’。

虽然没有人和她专门介绍,但是她一下便认出了人群靠前的那十二个人。

她推开门走出来的一瞬间,仿若和这个无名府邸的小少爷通感了。

这十二个兄长,有表有堂有亲,他们看向她时,苍白的脸上竟然涌现出一种类似‘宠溺’的神情。

林以纾不适地蹙起眉头。

小少爷似乎很讨厌他们。

更准确的说,他讨厌门外的一切存在,这些火把,这些压迫的眼神,还有他必须要去主持的祭祀。

人群开始往外走,夜空下,火把的迁移有些像动物的迁徙,浩汤而整齐。

带有极大的目的性。

林以纾走在了最前面。

小少爷的庭院内,‘神’字在各个柱子上迎风飘吹,发白的纸若白幡,又像一种无声的讽刺。

世上真的有神么?

林以纾从来没见过,小少爷也没见过。

但人们总说是有神的,就像希望,就像未来,总会有的。

于是他们要前去祭祀。

去保佑他们这个无名的大宗族持久地、永久地繁盛下去,生生不息。

‘神’字被风吹落在地上,不断地飘飞。

人们最终停在了祭堂外。

庞然的祭堂立于夜空下,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

人们好像总是觉得将这些祭神的建筑建得越高越好,好像这样就越接近他们的神。

他们肯定想不到,千百年后,他们的‘神’,是从地底诞生的。

高耸的石墙上布满青苔,斑驳的灰黑刻上了古老的符文,敞开的大门像极了巨兽的口。

祭堂内,传来极为浓郁的血腥味。

林以纾站在门外,凝视着门内的漆黑。

祭堂如此大,而人这般小,可吞吃人的,永远不是这庞然的建筑。

林以纾转过头,视线望向了复金珩。

因为王兄握住了她的手,在摩挲着她的手心。

她知道王兄是在担忧她,在火光下浅浅地露出了一个笑,“我没事的,王兄...”

笑完后她转过身,再次望向那片漆黑,脸上已然变成了面无表情。

她走上前,从门前拿了一个火把,踏入了漆黑的祭堂内。

她踏入堂内后,身后的那些人才随之和她一起往内走。

林以纾进入祭堂,手中的火把照亮自己的侧脸,也照亮祭堂两侧乌压压的‘人’影。

很显然,这个无名府邸中的八百口人全都聚集在这里。

祭堂内有好多声音,她身后的脚步声,两侧的呼吸声,火把摇曳的声音,天花板滴水的声音,还有好些低语的声音。

窸窸窣窣,有的低语从两侧传来,有的低语从身后传来,有的低语从她自己脑海里传来。

一开始只是单一的音节,‘咯噔咯噔’,像是声带被拉扯后发出的声响,后来逐渐在林以纾的耳畔汇聚了不同的话语。

这是这群邪祟心里的声音,他们的情绪,他们的怨恨,他们的阴毒。

她听得越来越清楚。

能听见这些声音,无关乎什么术法。

作为一个万物修,这些声音选择了她。

大多数邪祟是无法发出声音的,它们选择了她来发出自己的声音。

尤其是小少爷。

他选择了她。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小少爷的声音非常青涩,应该是个尚未弱冠的少年,他说话时,如泣如诉,贫弱中带着十足的怨恨。

火把照亮的两侧,传来了更多的声音,仿若为了回应小少爷的这个问题。

借由小少爷,她能明晰地感知这些声音是谁发出的。

‘小少爷,必须是你,你是被神选中的。

这是族中的那些宗老。

‘孩子,我向来看好你的,被选中主持祭祀,是你的福分。

这是小少爷的父亲。

‘这是你作为嫡系的使命,难道不是么?’

这是其他的旁支子弟。

‘为了家族的繁盛,总是要进行仪式的,你从出生那一天起,就是为家族而活的。

这是相信神的那一群人。

‘就算这世上没有神,总有人要完成这些的,这是一种仪式,是老祖宗起就遗传下来的规矩,必须要遵守。

这是不相信神的那一群人。

‘作为家族里最小的孩子,你已经享受到足够的宠爱了,我们这般容忍你,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这是曾被小少爷全心信任的兄长们。

他们这一代,负责主持神祭的人是从他们十三个同辈人里挑选的。

作为最后一个出生的孩子,小少爷享尽宠爱。

他的兄长们,有什么好的东西总是让给他,从不以大欺小,兄友弟恭,被外人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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