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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冯贵人先是松了一口气,她自知貌寝,不如其姊。

至尊正值壮年,不可能禁欲。

肯宠幸嫔妃是好事,意味着其姊的影子正逐渐从他心里拔去。

后来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随她入宫的盛年媵妾皆由太后亲选,其中不乏世家淑女,旧族贵女,姿貌皆属品类上乘。

陛下却不欲接近,仍多择其旧时妃嫔。

她虽不明,仍做足礼数。

往有孕的娘子处送贺礼,一面设宴款待安抚其余娘子。

俨然一派皇后气度,叫太后甚为满意。

另一个冯氏的女郎

只是面对陛下,她还有些拘谨。

有时连自己也弄不明白,不知是否令他欣快。

为此,王遇还给她送来不少深入浅出的小人书。

她看这些时也难免陷入困惑,因为她不似画中人这般愉悦,陛下也不似画中人这般开怀。

她想,这大概就是相敬如宾罢。

其实,面对这样的至尊,很少有人不动心。

她在入宫之前,特意被请到太后宫中小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至尊正病着,到底也来过两次。

她被他带着去射柿,多是她在玩闹,至尊只坐着,对她浅浅含笑。

她那时便已觉得可惜。

她曾入宫参加过阿姊的集会。

与会时,阿姊的风筝叫树枝缠住。

她二姊素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不待宫人寻来云梯,自顾上树去取。

还好那树不高,下来的时候也有宫人堪堪去扶,便只丢掉一只绣履而已。

一片慌乱中恰逢至尊至,她与众贵女连忙伏下身去拜见。

她在一片安静中稍稍抬起头来,借着余光去看。

只瞧见至尊亲为阿姊结袜,穿鞋,又细细检查她的手,最后将她抱走了。

成婚在即,他们需要彼此熟悉。

与她相处时,他温和有礼,爱戴有加。

没有情,只有礼。

所以那样的柔情缱绻,亲密无间,怎令人不生妒。

还好,还有姑母。

太后在一日朝食毕便领她前往太华殿前。

她们并不进殿,太后只带着她立于殿外广阔的阶上。

眼前是长长的神道,若逢初一十五,或因要事而举行的大朝会朝臣便会从这里进得大殿来议事。

随后太后变指了指天空中的太阳,又顺着太阳指了指神道尽头的那扇大门。

念了一首诗:“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这是诗经《庭燎》。

讲的是:天渐明时庭中火炬熊熊闪光。

早朝诸侯开始来到,旗上銮铃叮当作响的场景。

太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亦从此事中品出了置身于宫廷之中别样的乐趣。

次日阿德为她梳妆时,都忍不住对着镜子说:“娘子瞧起来不一样了。”

三娘平日里素以自己的母亲常夫人为榜样。

纵然出身卑微,一朝风云起,亦可以掌家事,获诰命。

更何况她这个名副其实的贵女。

她自小便在母亲身边分忧,长大后亦可代父处理寺中之奴的刑罚。

她从这些细枝末节上越发体味出自己的价值来,愈发肯跟在太后身侧聆听训导。

太后抚摸着她的手,十分欣然。

太和十三年初秋,拓跋宏在一次冯诞冯修皆在的议政会上听说了冯熙有意再招东床。

冯家如今的适婚女子也只有韶华。

既已被废黜,自可以再嫁。

“这样的贵女不多。”

冯修说:“消息才放出去,已有数位才俊登门,其中不乏宗室子弟。”

冯修作为韶华的兄长之一,自也被塞了无数份打着结交,实盼着引荐的礼。

冯诞瞧拓跋宏脸色不对,私下拱了还欲再开口的冯修。

自把话题接过来,称近日家中确实喜事繁多。

拓跋宏眉一抬“哦?”

了一声,“愿闻其详。”

冯诞这才道:“臣家中新添一小女。”

冯诞于太和八年尚帝妹乐安公主,公主生二子,以长子冯穆为世子。

(注1)

拓跋宏听他言谈之中有澹澹喜意,想他宅中璋盛瓦衰,定对此女十分喜爱,因此入冯府探望。

此女一张小脸肖父,难怪冯诞珍之若宝。

冯诞少时便擅丹青姚黄牡丹。

此时也用鹅黄为他的小女印了小小一对脚印,添两笔作牡丹花,留作纪念。

就置于书室之内。

拓跋宏厚赏一番此女及其母,也有意为七岁的长子说媒:“你看吾家阿恂与你做东床如何?”

冯诞显然也有意为太后和三娘所扶持的皇长子恂作靠。

但此时,他的小女在他怀中打了一个饱嗝,便也只能先将她交由傅姆,无奈答曰:“至尊怕是得等一阵子才行。”

众人皆笑。

拓跋宏又转而去探访冯熙。

七月初七是大日子。

秋日天高气爽,所以人称秋日之景为朗景、澄景或清景。

每逢此节,白天和夜晚都会举行活动。

这一日除了晒书晒物的旧俗,自还有由牛郎织女演变而来的情人相约的习俗。

北朝女子素来显达,不拘泥于闺阁。

于是出城纵马,亦或相约玩水,不在话下。

北芒远离内城,却是游秋的好去处。

诸平城而来的公子既至此,韶华自要一尽地主之谊。

携众人游冯王寺,赏芒山诸景。

时有公子感慨曹魏故城,吟咏诗作。

或马上争球,或比射术。

韶华端坐亭中观赏。

亭前后,树皆合抱,清樾轻岚,如在秋水。

阿吉早得主君冯熙和小郎君冯诞私下授意,时而也启檀口为诸公子帮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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