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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一遍有司统计来的数据,王允忽然升起种梦幻感。

他记得就在前年,朝堂上下还愁眉苦脸,陛下甚至还挨过饿。

短短两三年,怎么就红红火火了呢?

须知,本朝光武帝年间,粮食亩产也没这么高!

再往前,亩产更低。

......他莫不是在做梦?

若是做梦,那他不愿醒来。

士孙瑞跟他开玩笑,“司徒大人,你再看,它也涨不了一斤,是多少就是多少!”

话虽如此,其实也能理解王允为何沉迷。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看了许久,笑了许久。

王允回神,放下纸张笑道,“眼下涨不了,明年可未必。”

杨瓒不太爱说话,简洁地道,“明年肯定得涨!”

他一直关注着皇庄的收成,皇庄每年亩产都在涨,明年、后年、大后年也不会例外。

各县水涨船高,自然也不可能下滑。

氾先、卫成、张五郎几人,废寝忘食地培育新粮种,他佩服得很。

照此下去,每年的收成都将如胡麻开花节节高,朝廷也会一日比一日兴旺,迎来盛世之景,传颂千百年。

前提是没有人捣乱。

而他也会尽最大的力量,送所有捣乱者去见他们的祖宗。

大汉盛世,容不得宵小破坏!

朱儁也附和,“不涨才怪了!”

他和王允、士孙瑞、杨瓒等人以前并无交情,这几年才渐渐熟识。

算不上至交好友,也能坐到一块儿聊大半天。

王允叹道,“神悦真乃神农弟子再世。”

有心说神农再世,又怕折她的福。

但神农弟子,她当得起!

士孙瑞也叹,“谁说不是呢。”

他还记得当年,张神悦首次入朝上殿,就气晕了司徒大人。

那时谁能想到,她有这么大的能耐?

如果他能预知,当时定然帮着她。

别说气晕一个王允,就是气晕小皇帝,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朱儁:“神悦精于农桑,乃国之大幸,民之大幸!”

另外几人都认同。

而且她精的又何止农桑?

除了不能披挂上阵,大概什么都懂。

朱儁今日来找王允,闲聊是其次,有正事儿。

轻啜一口绿茶,淡淡道,“想必诸公也知道,课农司的新稻种名为徐州三号,据说是以徐州野稻培育而成,亩产最低也能达到三百二十五斤。”

王允点头,“知道。”

他觉得徐州三号这个名字不太好,不够大气,建议神悦改成大汉一号,或者盛安一号。

但神悦说,培育粮种是一件长久的事情,以后还会有产量更高的,为便于区分,以原产地命名比较合适。

朱儁接着说,“明年,神悦欲全面推广徐州三号,造福于世!”

这事儿在坐的人也都知晓,士孙瑞笑道,“此乃善事,大善!”

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纵然有张神悦的本事,也成不了张神悦。

例如这粮种,如果是他培育的,绝不会就这么献出去。

总得替家族谋足好处。

可张神悦什么都不要,也不为家族谋划。

仿佛培育粮种就是为了让天下庶民吃饱。

很纯粹,很无私。

他做不到,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朱儁:“一斛徐州三号,以两斛普通稻谷来换,我以为并不贵。”

士孙瑞:“不但不贵,还是贱价。”

粮种和粮食,从来不是一样的价格。

粮种太过重要,并非简单的以粮换粮,还关系到下一年的收成。

以前他家也跟别人换过粮种,粮种越好,换价越高,有时甚至是四、五斛换一斛。

因而张神悦定下这个价时,他觉得便宜到离谱。

那可是亩产三百多斤的徐州三号!

等于土地凭空增加两三倍!

一斛换六、七斛,对方都不亏。

但张神悦坚持,他便也不争辩。

反正也争不过。

王允放下茶盏,“公伟兄,有话不妨直说。”

士孙瑞和杨瓒也看向朱儁。

能走到他们这种位置的,都不是傻子。

几人都听出来了,他有弦外之音。

朱儁眼中带着愤怒,“我家几个小子,昨日在外宴饮时无意中得知,有人觉得这价太高,要联合亲朋故友,上表陈情!”

当时他就想去揍人,被儿孙们拦住。

后来一细想,感觉此事不简单,决定先来跟王允说一说。

不去告诉张祯,是觉得她已经够忙碌了。

也是怕此事伤了她的赤诚之心。

“......谁?”

杨瓒怒问。

朱儁说了几个名字,杨瓒一个都没听过,皱眉道,“这是哪儿冒出来的?”

“听说是淮南、江东、江南一带的豪族。”

朱儁昨晚就派人去查过。

杨瓒愤愤道,“两斛换一斛还高?这些人居心叵测,该下狱严审!”

王允和士孙瑞却都没说话。

一个面沉似水,一个脸色铁青。

朱儁就知他们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盯着王允道,“子师兄,你意下如何?”

王允眼中冒火,一掌拍在桌案上,沉声道,“下狱,严审!

绝不能助长这种苗头!”

士孙瑞忙道,“暂且忍耐,大将军不在!”

朱儁:“大将军不在,张神悦在,高顺在,京郊大营在!”

王允:“朝廷也在!”

沉吟片刻,对朱儁道,“公伟兄,你自去抓人。

我得了一方好墨,一会儿就下帖子,请关中各家主后日鉴赏。”

朱儁就等他这句话,拱手施礼,“多谢子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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