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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一个照面,过往千年的经营都毁于一旦。

梵筠声垂眸默了会儿,轻声道:“既然已经见了,不妨把话说开。”

迟何摇头。

他好像已经把话说完了,于是又回到了那个静默寡言的状态。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如果败露,就去找阎王请罪?如果是这样,会受到什么样的判罚你也想好了?”

其实不用想,但他的确想过很多次。

他道:“至少是判入梦华。

时限未知,不过也不重要了。”

除了那些通过覆咒被捞出来的、罪行本就算轻的恶鬼,没有鬼能在梦华服完刑后完整的出来。

梵筠声道:“我跟封柏学了覆咒,就算你进去了,我也能把你捞出来。”

“我不愿意。”

梵筠声:“你也求死是吧?”

其实从梦华里捞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戚岁安是误入,所以省去了很多步骤,但若是真被打上【怨煞恶诅】,就算出去了,也依旧要承受魂噬之罚,只不过程度较梦华内轻很多,魂魄的消亡速度也与野鬼无异。

迟何又不说话了。

好啊,你们一个两个的。

梵筠声蔫坐在椅子上,盯着迟何的后背出神。

迟何靠在墙边,说完那些话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后背也不那么疼了。

或许是觉得梵筠声呆的时间够长了,所以又想赶人:“你什么时候回去?”

梵筠声憋着口气,欲言又止地看他,最后只从袖子里掏出几瓶丹药,丢到他床上,便起身离去。

府院里,自七阎殿进入自家主子的寝居后,小鬼差们一直打着精神,竖起耳朵,等着里头传来错杂的争吵声,并做好了将七阎殿“请”

出府,以及承受怒火的准备。

但今日特别静,七阎殿也是,自家主子也是。

没多久,七阎殿神色落寞地推门出来,数着步子往府门那儿走。

他们前去开门时,七阎殿也没看他们一眼。

这...是又吵架了么?不然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可往日都不是这么吵的...小鬼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把目光投聚在了符离身上。

符离轻叹了口气,没有上前。

*

榭居主殿中,南荣锦坐在高处,轻快的踢着腿,低着头转弄着指间的戒指。

“未赴说,你身手敏捷法力非凡,能胜任衙官一职。”

他抬眼,微微倾身,“且上前来,让我瞧瞧你。”

戚岁安看着座上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白面少年,点头,上前两步。

南荣锦瞧了一会儿,“有些眼熟...我是不是见过你?”

“是。”

戚岁安道:“前几日,阎王和筠...七阎殿来时,我亦同行。”

“噢?”

他的眼神变得丰富起来,“原来是筠声哥哥的人。”

思量了一会,他一只手指抵着下巴,道:“你再走近些,到我座前。”

戚岁安极轻地皱了下眉,便照做。

南荣锦打量的神色变得幽深,任谁来看,恐怕都难以把这样的神情与他的外貌联系起来。

魔族...他探查到了这个字眼,神色一顿,很快继续深入下去。

梵筠声、梦华、流恭门、魔族主殿、破陋的居室、嘲弄的魔族侍从...

戚岁安的生平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地倒转着,最终停在了一口巨大的血缸前。

一切画面归于黑暗,本该到此为止。

忽然,一丝光亮自这黑暗中破土而出,他看见一只尖利的手,穿针引线般轻快地穿透了谁的胸膛,另一只手覆住这人的天灵盖,将他的魂魄从肉身里撕扯分离,团了团,随手扔进了嘴里。

然后将那具身体当破布往后一抛,回味着那魂魄的滋味。

舌尖轻挑,舔去了嘴边的血污。

随后环顾四周,寻觅下一个美味的猎物。

而那个被当作破布一样丢弃的人,曾经把他圈在臂弯里,一遍一遍轻声重复着难懂的咒术经文,因为语调太过温柔,恍惚间会让人生出那咒文其实也很简单的错觉。

南荣锦幽深的目光滞住了,在他跟前的戚岁安看见一缕猩红强势地爬上他的眼眶,迅速扩张。

戚岁安想,如果不加制止,或许这双眼睛会就地爆开,化为一滩污浊的血水。

接着,他便看见这位冥主大人猛地闭上了眼,动作浮夸地喘息着,好几个来回才逐渐平息下来。

戚岁安礼貌地后退了半步。

南荣锦攥紧了指尖的灰黑色戒指,声调依旧不稳。

“你...你是魔族?”

戚岁安点头。

南荣锦沉着脸看他,很长时间都不说话。

期间,戚岁安甚至感觉到了杀意。

但这个小冥主应该也能看出来,自己的法力远在他之上。

所以只是沉默,没有动手。

他不解,于是问:“怎么,地府,对魔族鬼魂有排异心理?”

南荣锦顿了顿,勉力扯起嘴角,“自然不会。”

他侧目,尽量避免与戚岁安对视,因为一旦对视久了,他脑海中便会重新浮现出刚刚那些画面。

再看一遍,他会疯的。

于是他再次调整呼吸,对着这个鬼魂尽力露出一抹笑。

“我...本君身体不适,今日便不考核那些东西了。”

他伸出手,“你与我对击一掌,便算通过。”

对击一掌...让他最后再确认一遍。

戚岁安适时想起了未赴的叮嘱,留了几分气力,覆上那掌心。

他看见座上之人身体抖了一瞬,便恢复正常。

南荣锦笑得越发从心。

他又开始晃起小腿,似乎是对眼前这人很满意。

“戚公子...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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