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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你小子耳朵聋吗?”
那衙差将长木仓杵在他身前,拦住他的去路,“抬起头,伸手,否则木仓尖伺候。”
那素衣鬼轻叹一声,微微抬起了头,将手摊开。
衙差这才撤去威吓之色,用指尖轻点他掌心,查看了片刻,目光逐渐变得凌厉。
“你身上...有魔气。”
这话像是什么通缉令,伫立在一旁的几名衙差也立即朝这边看了过来。
对于这个结论,素衣鬼似乎也有些诧异,乍得一愣。
但很快,他便神色自如地答道:“我生前是魔族,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近来有魔族在地府作乱,我们不得不排查。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待上头的大人探查完因果,自会还你自由。”
素衣鬼拧紧了眉头,“不......”
衙差一声嗤笑,更是觉得他一定有问题,当即用木仓尖挑起他微弓的脊背,“这可由不得你选。”
*
魂归期间的最后一日,因着未尽定下的那可怖至极的每日回收数量,加之几位勤勤恳恳的衙官真就照着这么做了。
于是,此城镇乃至周边几座村庄的游魂,全被他们在四日内回收完了。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大抵就是,超过了往年梵筠声带队时工作量的十倍。
这日,被工作逼得快要精神失常、眼里只有游魂的衙官们,看着“空荡”
的街头巷尾,一时间陷入了茫然。
到了今天他们才有空得知,此地名为辂庄,受江湖第一大派流恭门庇佑,数十年来免于邪祟干扰,城中一派祥和安宁。
如此安宁之地,游魂数量怎会位居人界榜首?这便不得而知了。
总之不论再多,现在也被他们回收完了,这就更不是需要考虑的事儿了。
要考虑也是明年上来回收的人去考虑。
得空的这一行人与梵、戚二人汇合,打算共度这最后的鲜活一日。
绿衣衙官走在街上,感叹道:“辂庄这位置真是不错,往东去就是苍阳。
皇城脚下,要是在地府,那就相当于在幽惶城里当差,就在冥主大人跟前。”
“哟,这么崇拜冥主大人啊?”
一衙官随口取笑他。
“那倒不是...只不过听说在幽惶城里当差,每月领的气运功德能翻番!”
没谁会崇拜当今的这位小冥主。
怯懦无能,难堪大用。
若论能力,别说这一行人了,即便是黄金楼里随便一个衙差,估计都比他强。
而他们作为地府的打工人,这些话虽是心里有数,但真要论,恐怕没什么能比俸禄更重要。
所以管他主子是谁呢,就算主子是头猪,只要俸禄给得够,他们咬咬牙也能忍过去。
走在后头的梵筠声听了,也笑:“呀,看来咱们黄金楼真是没落了,连手下的衙官都看不住了,净想着往外跑呢。”
大冷天,分明身上穿得像熊似的,他却还打着新买的扇子,叹道:“回头我得跟阎王大人好好说道说道,就说——”
“唉唉,别七阎殿!”
绿衣衙官神色惶恐,“小的都是说着玩的,您可千万别听了进去!”
这些日子净跟四阎殿大人一同捉鬼,也就摸透了四阎殿是个不爱说话的主子,不论他们几个在旁吐槽什么,四阎殿都跟没听着似的,搞得他们胆子也大了起来,吐槽得愈发厉害。
都忘了今日还有七阎殿大人在呢!
再退一步说,能在黄金楼当差,也已经超过地府绝大多数的鬼了好么!
得到了想要的反应,梵筠声坏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就说,又是一年末岁,该给楼里的一众同僚涨俸禄喽~”
几名衙官纷纷拍着胸脯,“嗨...吓死小的了,您这大喘气。”
大家笑笑闹闹,继续漫步市集灯火间。
梵筠声凑到戚岁安耳边,朝他吹了口热气。
戚岁安载着花灯的眼里便载入了一个笑颜如花的梵筠声。
“怎么?”
他问。
“岁安,你好像很喜欢看灯。
嗯...不对。”
他更正了措辞,试图贴近自己想要表达的那种感觉,“应该是,你很喜欢灯火,喜欢人间烟火气,喜欢温暖的事物,对不对?”
是事实。
但戚岁安也开始故弄玄虚:“何以见得?”
“在我府上时,一旦落了夜色,你便常常往巷口望,那儿入了夜便是灯火通明。
唔...若是视线被挡,你便会看向府中的长明灯。”
而且你都不知道,你看向那些辉映灯光时,是怎样一副如画的模样。
好似孤立于雪间的山松,孑然一身却挺拔赤诚,遥望着不远处行人在雪间升起的火堆。
似乎明知投身其中便是殆烬的结局,却依旧祈愿足下生出活根,如此,便能痴迷而往。
戚岁安看向他们相握在厚氅之下的手,感受着那人传来的温度,心说,嗯,温暖的事物,很喜欢。
他攥着这最温暖的一个,看着这肆意散发温暖的人的微弯的眼,这眼里同样载着满街缤纷的灯火。
灯火、烟火气、掌心的温度。
如此一来,他所迷恋着的一切温暖,好像就在此幕中交融于眼前人一身。
“往后,只望你便够了。”
第三十八章
“材料都备好了?”
“是,阎王大人,小的已检查妥当。”
“好。”
阎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整肃衣襟衣摆,一派严峻地走出门去。
在他身后,是随行的鬼差衙差,草草一眼扫过去,大抵有二十人。
阎王上了马车,随行的便跟在马车后边,两人一排,随着马车速度整齐划一地行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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