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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檀珠拉过他的手,轻轻摇晃,道:“这是又怎么了?”

感受到季檀珠掌心的温度,沈慎之紧紧回握,他道:“我知晓你与旁人不同,这世间规则不能约束你,我至今还无法确定,你是人是妖,亦或者是鬼神。”

季檀珠没想到他这么能胡思乱想。

不过这也正常,她每次出现都是以不同的身份,若是寻常人有了和沈慎之同样际遇,恐怕早就精神失常了。

哪还能一直寻找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人呢?

季檀珠便问:“你觉得我是什么?亦或者,我应该是什么?”

沈慎之沉吟片刻,他心中的怯懦告诉他不要回答,然而对上那双澄澈真挚的眼,他无法撒谎。

“你可能是仙,我初见你时,你自冷宫从天而降,我死灰般寂寥无趣的命途因你而改变。

你就是修改我命簿的仙。”

“但你也有可能是妖,以不同身份游离于世间,看世间诸多人为你牵动情绪,再转身离去,世间甚至无法留存你的痕迹。”

沈慎之的眼珠微动,他沉声片刻,继续道:“但我最希望你是人。

檀珠,长生不老于凡人来说只是痴心妄想。

我非圣人,是众生间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平生之幸,不过仰仗你一人的垂怜而已。

我亦有私心,想与你共度余生。”

沈慎之的游刃有余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他自洛京第一次尝到患得患失伊始,便一直情思之苦。

不安、彷徨是沈慎之疑心病的诱因,而治愈他的良方与致命毒药竟同为一人。

“我知道,你终有一日会看腻这个世界的一切景色。”

或者说,是看腻了他。

毕竟他实在无趣,总有更鲜活的男子出现在季檀珠面前。

沈慎之堪称温柔体贴的说:“我可以理解,因为我会先一步衰老,洛京的一切也会在时间的消磨中变得乏善可陈。”

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是:“檀珠,你对这个世界,全无归属感,如若真有厌烦的那日……”

沈慎之冷静异常,他神色温柔,若春风化冰。

但季檀珠看得分明,冰面下仍有暗流涌动。

沈慎之道:“请你在离去前,亲手杀死我。”

第67章狐媚

沈慎之的目光温情脉脉,带着渴盼。

他无疑是希望季檀珠顺应他意做出承诺,好教他得偿所愿。

于沈慎之而言,这是他对季檀珠所献出的一切忠心,而他想换取的,不外乎是季檀珠的怜惜。

然而季檀珠听到这一切,却悄然间头皮发麻。

她的手指蜷缩一下,沈慎之立即回握,怕她再次逃脱。

但他又不敢太用力。

就像是掌心停驻了一只蝴蝶,他小心翼翼团起掌心空隙,担忧折伤她流光溢彩的蝶翼,同时又畏惧她逃离自己。

沈慎之从不觉得自己是那种无私奉献的圣人。

相反,他的一生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溺亡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与前朝争斗中。

平生所求,不过一人。

可这人偏偏是季檀珠。

这是他无法留下,又不忍伤害的蝴蝶。

他在一百种自私的念头里将一颗心鞭挞得鲜血淋漓,最终想出个不甚完美的对策。

那便是死殉。

就如季檀珠第一次离开这个世界那般,他可以用尽一切办法,将自己与她的名字在世俗中捆绑。

不必流芳百世,只需将来书册的一角闲闻中有他们的共同身影。

哪怕是污名,就算是遗臭万年。

沈慎之甘之如饴。

季檀珠在他长久的缄默与期待中逐渐慌了神。

“你是何时有这种念头的?”

沈慎之思索一阵,道:“不太清楚了,应当是你第一次离开之后……也不对,有可能是在喝了药之后,总之,我那时分不太清楚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你又远走多年,不知归期……”

他突然眯了一下眼,似乎是想起什么痛苦的回忆,皱了一下眉头,但他很快便垂眸把这一瞬间的愁痕掩饰起来。

快到季檀珠不过眨了一下眼,还以为产生了错觉。

“或许是更早的时候。

你刚去安平那年,我在冷宫中依旧无人问津,年夜前风寒加重,宫中处处张灯结彩,欢度佳节,我自病中惊醒,新拨来的太监躲懒偷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强撑着喝完床头的药,那药又冷又苦,喝下去让人舌头发麻,我便想起你先前翻墙进了胤瑞宫,给我带了治疗风寒的药……”

沈慎之发觉自己几欲哽咽,想强压着喉头肿胀,还是忍不住变了声调:“那时候鸿奴病得比我重,我就没舍得喝。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原来药这么苦。”

他不喜欢撕开伤疤给人看,但面对季檀珠,他只能赌一个可能。

那便是季檀珠的怜悯与心疼。

“我不求你爱我,檀珠,这是过于奢靡的东西。”

眼泪要落下来时,沈慎之更不敢眨眼,他与自己较着劲儿,不肯让眼泪轻易掉下。

季檀珠这才明白沈慎之并非随口玩笑,也并非头脑一混沉。

她长叹一口气,问道:“那你敢同我要什么?”

“但求你成全我。”

季檀珠听了他谨慎到有些卑微的话。

她先是温柔吻去沈慎之眼边欲落的泪,然后道:“所以你后来到安平,每每喝药,我都会叫人为你备上蜜饯压一压舌根的苦。”

沈慎之闻言,不想让季檀珠看见自己的丑态,便伏在她肩头,无声哭泣。

“我知道,我一直都记得。”

季檀珠拍了拍他不住颤抖的背,给了他哭泣发泄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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