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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仪导引江式微入堂受礼,在江式微升座后,便先跪拜嵩呼:
“皇后殿下。”
在场之人皆跪于地齐呼皇后殿下。
江式微看着下面跪着的众人,其中还包括她的阿耶阿娘……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她捏了捏手心。
尚仪跪奏“礼毕”
后,江式微才长舒一口气,由王子衿导引回闺阁,使臣也乘辂车回朝廷向天子汇报,等待亲迎之日到来。
*
黄昏时分,皇宫戒备,齐珩身着衮冕坐在殿上,不自觉地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按照时辰奉迎使臣已去皇后家中了。
他只觉得日子过得怎的如此之快?
早上高翁一边为他整理衣袍,一边嘿嘿地笑着祝福他:“皇后殿下和陛下今日成婚,臣也乐呵,臣祝陛下和皇后殿下恩爱偕老。”
高翁止不住地笑,齐珩看着高翁枯黄的面颊上已起了几分褶皱,想到过往,不免心头一酸,他低声道:“会的,多谢高翁。”
他娶妻,阿娘若知,想必也会欣喜的吧。
高翁乐归乐,但还是有些担心,怕齐珩不懂如何与女子相处,便又嘱咐他说:“陛下,见到皇后殿下高兴归高兴,可千万别惹人家姑娘生气啊,要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只管夸人家姑娘,姑娘家都爱听的。”
齐珩无所顾忌地笑着:“高翁放心,我都省得。”
高季乐呵呵地道:“陛下一定要和皇后殿下好好的。”
高季早上和他说的话犹在耳边。
齐珩衣袖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攥紧,仿佛只能通过如此来缓解他心中的紧张。
另一位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出门前要闻听父母亲的教导。
“戒之敬之,夙夜无违。”
江益语中流露些不舍之情。
“儿谨听父亲教诲。”
“勉之敬之,夙夜无违。”
东昌公主为她理了理袆衣,郑重地嘱咐道。
“儿谨听母亲训导。”
“去吧。”
东昌公主拍了拍江式微的手。
她是不大爱作儿女之态的,于是拼命的忍,但终究还是没藏住,她伸手拂去了眼角的泪珠。
傅姆与王子衿导引江式微登上重翟车。
“请皇后殿下登重翟车。”
江式微升车之后,仪仗队便簇拥着重翟车浩浩荡荡的驶入大明宫。
宫内到天子御殿均施了步障,这段路她是要降车步行的,以示对天子的臣服。
有六位内人为她打扇,伞灯烛均布列其后,她看不见前路。
见前面引路的队伍停了,她只觉得心如鹿撞。
竟是……到了么?
她的手有些发抖,脑中一片空白。
原本沉静的湖水,此刻泛起了涟漪。
倏然,障扇下,一只宽大的手掌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羊脂玉扳指在她面前展露。
细看去,那只手,宽大有力,骨节分明,还有些微小的茧。
第017章和如琴瑟
细看去,那只手,宽大有力,骨节分明,还有些微小的茧。
那只手,就那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江式微深吸了一口气,被妆饰得如朱丹般的双唇轻启,微微有些颤抖。
江式微将指甲深深嵌入手掌。
算了,认命吧。
江式微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她又换上了一副得体的微笑,这浅浅一笑犹如江南的绵绵细雨,丝丝点点,落在了清早深巷中卖花人所持的杏花花蕊上。
她将右手轻轻放于他的掌心,透过右手,她依稀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粗粝。
大明宫内钟乐齐鸣,共同唱和这桩盛事。
霎时,左右持扇的内人将障扇打开,行却扇之礼。
她终于抬起头,莞尔一笑,想向天子展示她最美的一面。
却不料抬起首时,透过那冰冷又华贵的十二旒,她终于看清了天子的容貌。
恍惚间,那些言语,犹在耳边。
“女公子过誉了。”
“是你。”
“我不越雷池。”
“霁长安,踏青云……”
“你是江南人么?”
她望着他,他亦在看着她。
天子玉藻,十有二旒。
【1】
冠冕下的他眉眼带笑,似是霭霭停云下层峦耸翠的绵绵青山,隔着垂悬的珠帘,又如濛濛时雨般的琢磨不透,云销雨霁,隐隐折射出细碎的金光,而此时天边升起了朝霞。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2】
幼时翻过的书页,仍然铭记于心,只是那时她不甚懂。
而今她明白了。
原来是真的……乱了她的心曲。
齐珩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此前的心中烦扰已然有了答案。
那道诏书确实很配她。
以前他隔着云雾,从未看过她的样貌。
他对她的一切印象,终究归于他的意想。
而今他看真切了。
水盈潇湘,渡珠荷而潋滟。
日映翠微,再常羲以扶光。
当顾有容将这份诏书呈于他时,他曾置疑是否夸大其词,但他在看清了她之后,便觉得这四句——
于她,不算溢美之词。
只是这里并无大相国寺皑皑若白雪的梨花,也没有翠微院中稍带雾色的微涩青梅。
或许是二人有些出神,迟迟未有动作,王子衿拜礼出声提醒道:
“启请皇帝陛下导引皇后殿下入室行礼。”
听到王子衿的话语,齐珩方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覆于他掌上的那只手,他轻轻收拢,牵着她悠悠向内走去。
殿内已然布置好了一切,龙凤高烛,红泪欲滴。
王子衿着女官服立于一旁,朗声道:“见礼。”
“请皇后殿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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