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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钰反复摩挲指腹,呼吸放轻,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何景山。
何景山故意卖了个关子,勾起众人的紧张与好奇,看到预料之中的场景,便高声道:“他就是来自清水镇柴家私塾的乔钰!”
语毕,乔钰瞬间成为大堂里最为瞩目的存在。
乔钰的心倏然落下,嘴角勾起细微笑意,起身行礼:“学生拜见县令大人。”
何景山见乔钰举止有度,面见父母官也无一丝慌乱,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乔钰,你过来。”
乔钰依言上前。
何景山亲手将彩头——玉佩和亲笔题字的四书五经交到乔钰手中,面容严肃,语气却随和地勉励乔钰。
当得知乔钰将在二月下场,何景山面露诧异,转而又笑了:“遥想当年,本官十一岁时还在为了如何逃过先生的考校而焦头烂额,真真是后生可畏啊!”
官员们忍俊不禁,其中就数李志才笑得最大声。
何景山看都没看李志才一眼,拍了拍乔钰的肩膀:“好好准备,本官希望能在红榜上看到你的名字。”
——公布县试通过名单的纸是红色,大家习惯性将其称其为红榜。
乔钰双手捧着奖励,垂眸作恭谨状:“是,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何景山面色缓和,温声道:“行了,你去吧。”
乔钰从善如流地退下。
转身之际,他低敛的眸子忽然抬起,黝黑清冷的眸光与李志才晦暗不明的视线相撞。
李志才显然没想到乔钰会来这一出,短暂的愣怔后,扭过头与同僚说话。
乔钰敛眸,在众人又羡又妒的目光下回到座位。
“太好了,乔钰你可真给咱们私塾争光!”
孟元嘉比自己得了第一还要高兴,“快快快,随便给我一本看看,也让我沾一沾县令大人的文气。”
相较于孟元嘉,夏青榕还算冷静:“恭喜。”
乔钰将最上面两本放到他们手中:“喏,拿好。”
其他人同样垂涎不已,但是都很有分寸,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
另一边,何景山等人离开大堂,前往二楼雅间。
柴振平与何景山私交不错,为乔钰的表现而自豪,也不介意在何景山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何兄可还记得去年那个立志‘为万世开太平’的孩子?”
何景山当然记得,当初好友可是在他面前赞不绝口,再联想到方才的乔钰,眉梢微挑:“莫非是他?”
柴振平颔首:“没错,就是他。”
何景山如何看不出柴振平的意图,捋须道:“左右县试将至,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柴振平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笑着应是。
他二人身后,李志才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转头看向一楼大堂。
乔钰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他正朝着偏门走去,像是要去更衣。
李志才脑海中回荡着何景山对乔钰不加掩饰的赏识言论,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面上笑得如同弥勒佛般和善:“方才喝多了酒,我去行个方便,诸位先请。”
同僚没有多想,跟在何景山身后走进雅间。
......
乔钰从茅房出来,低头整理宽袖。
迎面走来一人,他没注意,险些撞上去。
“当心!”
青色官袍映入眼帘,来人说话时喷出酒气,见乔钰不稳后退,作势要伸手搀扶。
乔钰眼底闪过异色,先对方一步稳住身形,拱手作揖:“县丞大人。”
李志才眯了眯眼,不着痕迹收回手:“你是乔钰?”
乔钰微微颔首:“回大人,学生正是乔钰。”
“方才本官看了你作的诗,确实很不错,县令大人素来苛刻,眼光极高,难怪对你赞不绝口。”
李志才说着,一边在乔钰身上仔细打量,似在搜寻什么。
乔钰眼睫低垂:“大人谬赞,全是先生教得好。”
“柴振平的确教学有方。”
李志才随口说了句,忽又话锋一转,“本官方才听说你是清水镇人,那你可曾听过乔家村?”
乔钰捏了捏指腹,张嘴就来:“没听过。”
李志才顿了下,又道:“去年县衙接了一桩案子,乔家村的一个孩子状告自己是被爹娘偷来的,经过本官一番严审,原来是一桩冤假错案。”
“那孩子并非他爹娘偷来的,而是被亲生爹娘抛弃,现在的爹娘看他可怜,这才将他带回了家。”
“那乔姓小子枉顾十年养育之恩,不忠不孝,简直枉为人子!”
李志才疾言厉色地斥责,末了又问乔钰,“乔钰,你觉得呢?”
乔钰掀起眼帘,没有说话。
李志才却好似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到让人觉得聒噪的程度:“本官看你姓乔,以为你是乔家村人士,还准备向你了解一下那户人家现在如何了。”
乔钰哪里听不出这老小子在指桑骂槐,同时也确定了他就是萧驰海安插在青州府的那颗定时炸弹。
他看着肥头大耳的李志才,忽然笑了。
李志才被乔钰直勾勾盯着,莫名头皮发麻,有种被吃人的怪物盯上的错觉。
再看四周,除了他只有乔钰。
就算乔钰有几分小聪明,如何能与怪物相提并论?
或许是他喝多了酒,产生了幻觉。
就在这时,乔钰开口唤道:“县丞大人。”
李志才下意识应了声:“何事?”
“县丞大人可曾听过一句话?”
乔钰轻声慢语,“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李志才:“?”
乔钰:“大人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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