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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回想着自己已经错过的那些流程。

她没能见师父生前最后一面、甚至也没能见师父死后的最后一面。

好像全都毁去了。

……时光,为什么就是不能倒流呢?为什么呢?

她行尸走肉一般送师父入土,丧礼彻底结束之后,生尘堂的归属便落到了桌上。

叶晚晚要生尘堂。

一些人一边哭,一边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她、辱骂她,骂她利欲熏心、狼心狗肺,一个女郎还妄想承袭骆神医的名声。

可骆神医生前早就说过,生尘堂,本就是他要给叶晚晚的倚仗。

除了她,没有人能进一步光大江南骆神医的学派。

她的天资和医术,生尘堂中人无人不知。

人走茶凉,就算是最厉害的神医也不例外。

更何况,初出茅庐崭露头角的小女郎,和那些成名数十年的医者,何人更有资格承袭生尘堂之名?

喧闹之中,也有不少师兄站在她身后,或者保持着沉默。

这是她记忆中停留最久的地方,是她真正的家。

叶晚晚眼瞳中映出无数张狰狞带泪的面孔,她麻木地望着,却终究无法对任何人生出怨怼。

骆良收徒谨慎,有资格继承生尘堂的师兄,不一定全是针对她。

只是面对如此多的良医师兄,她毫无优势,如何服众。

……

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叶晚晚终于长大了。

没有人能一直在她身边。

谁都不可能。

她从此刻起,便只有她自己。

叶晚晚不再总是满脸故意气骆良的灿烂笑容,好像又回到了幼时最初来到生尘堂中的那般沉默内敛。

她不再仗着有师父、师兄而无忧无虑。

她学着控制情绪、保持理智、时刻思考。

她最终在大师兄的帮助下,得到了半个生尘堂,在她终于空下来时,收到了来自上陵的两封信。

叶晚晚怔了下。

第一封,落款容字。

那么晚的信……她也曾等过的。

她垂眸看了会儿,没有打开。

回到房中,直接回信,措辞礼节周全。

“恩怨两讫,山高水长,望陛下成全。”

她和容厌本就不应该有联系。

今日索性当作最后的了结。

至于容厌是否会生气、怪罪、威胁……她总归也要担起自己任性的后果。

这封信,连同没有拆开的信,一同寄回了上陵。

第二封,是家书,落款是叶云瑟。

IF线:如果在叶晚晚十岁那年多一场暴雨

阿姐在信里写,爹爹死了,因为心急建功立业,投奔一位高位勋爵人家子弟共同剿匪,遇险时二人意见却相左,最终错过逃亡时机,二人连同一个小队的人在匪盗的围攻下全数身死。

生前身后,功名全废。

叶晚晚眼眸仿佛被凝住,她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唇角向两边扯了扯,弧度却比哭还要难看。

相较于师父与师母,她的父亲在她心中太无关紧要。

只是……为什么还是在这两年呢?

若是命运玩弄,还要她接受多少呢?

瑟瑟说,想要请晚晚回上陵。

她害怕。

叶云瑟有上陵第一美人之称,向来是人人追捧,同样也引人嫉妒。

如今爹爹叶铎身死,他的女儿就成了那位勋爵人家发泄怒火的靶子,纵使叶家有心相护,也护不住叶铎的两个女儿,叶云瑟更是首当其冲。

父亲身死,叶晚晚必须回上陵。

年底,到了上陵,叶铎低调下葬。

她这一年连着雪山死里逃生、师父去世、父亲身死,积劳成疾,身体撑不住,彻底病倒,接连许久不省人事。

叶云瑟伏在她床边痛哭。

叶云瑟顺风顺水长大至今,何曾遇到过如此艰难的时候?

可是主家态度暧昧,再加上病重的妹妹,叶云瑟哭了一夜,第二日强逼自己擦干了眼泪。

妹妹身体一直不好,向来都是由骆神医为她调理,可骆神医今岁仙逝,如今又病成这样。

叶云瑟理清了家中积蓄,上交一部分族里,搬回了叶家主家,好歹保证了姊妹二人的安全,又缩衣减食,请了一位名医来为昏睡不醒的晚晚诊脉开药。

苦难逼人自立。

叶云瑟也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晚晚醒来后,便免了请别人为她诊治的费用,可她调养身体的药,一日日都是天价。

叶云瑟拉着晚晚的手,咬着牙保证,她会照顾好妹妹。

晚晚看着叶云瑟清瘦苍白的指节。

她和叶云瑟生得很像,两个人的手指也是同样的纤细修长,生疏地握在一起时,手指间空落落不曾相贴的地方,似乎生出了一股空荡的酸涩滋味,从手指涌到了心脏。

晚晚低眸看了许久。

终究用了些力气,回握了下,将那空洞填满。

叶家主家的宅子,就像上陵城中任何一个贵族人家的宅院一般,层层迭迭,外头看是高贵的高门绣户,里面冷暖难测。

生尘堂会给她送来药材,可经过一重盘查,终究是容易让人生疑。

——叶晚晚如今不想让骆曦这个名字,与上陵的叶晚晚绑在一起。

她只做骆曦好了。

看着叶云瑟在家中忙上忙下,袖子底下几乎要委屈地掐破掌心,面上依旧笑吟吟地为姊妹二人扛起担子。

叶晚晚病中也分出神想方设法为阿姐分担。

她想着,她就只等阿姐安定下来。

那时,“叶晚晚”

就病死吧。

没有师父在,上陵和江南,哪一处好像都没再有多大的吸引力,只是江南曾经是家,终究要比上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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