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回日头移动,她悄悄睁眼,看到他举着书案上展开的一截竹卷。

他举了好久,只让清凉的阴影覆在她身上。

多少次的目光相接,都是柔暖的香气和金色的阳光。

最后结束于他不再回信。

她在游历的途中,经常停留在一个地方数月,他若想,她怎么会得不到半点回应呢?

梦里的酸甜被冰冷封死,皇宫的熏香被山里的气息冲散……

梦醒后,梦里的一切原来都早已失去。

叶晚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时的雪山和血色重新映入眼底,寒冷催动她的思绪转动。

雪崩前的骏马、马车、身边环绕的侍卫婢女全都消失不见,仅剩下——

晚晚头脑昏沉,抱紧了手臂间的脖颈。

她身下的楚行月也极为虚弱,背着她跟在一个人身后走,察觉她醒来,感受到那点微弱的力道,喜极而泣。

“曦曦,你醒了曦曦!”

师兄将她从背上放下,紧紧抱着她,隐忍的低泣,伴随着滴落在她颈后的热泪。

滚烫。

邢月,楚行月,大邺实际掌权人楚氏的继承人之一,经天纬地、满腹谋略、名满上陵的贵公子,怎么会哭呢?

她好难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想念师父,想念师母。

庆幸紫苏白术不曾跟来。

又想起一路照顾自己的芙蕖和绿芜,她们对她也很好。

大概意识不清了吧,她也有点想阿姐。

可是,这一刻,感受到他哭泣的这一刻,或许是她身体太冷了,而他的眼泪太灼热,她忽然好喜欢这个拥抱。

生死关头,性命相依,仅剩的温暖紧贴。

师兄,也终于落在了她心上真正在意的位置。

师父、师母、紫苏、白术、阿姐。

师兄。

最终,叶晚晚和邢月跟随在张群玉的身后,活着走出了崩塌的雪山。

回到江南后,她却宁愿自己就真的死在雪山里。

IF线:如果在叶晚晚十岁那年多一场暴雨

或许是十四岁这年过得太漫长,长到将叶晚晚的人生,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部分。

她刻意地将这段岁月尘封在记忆中,不愿回想。

这一年,从雪山走出来后,叶晚晚与楚行月在附近的村镇中,又休整了一月有余。

她本就体弱,好不容易养好了弱症,一场雪崩,又让她成日地低烧,浑身虚软。

死里逃生之后,她只能卧床调养,最经常做的,便是拥着暖炉,听着周围的动静,看着遥远的窗边。

师兄总是足够体贴,将病倒的她照顾地无微不至。

周围安静只闻雪落的声音,窗边更不曾出现任何生人。

只是师兄好像遇到了很大的难题,每天都必须要写很多信,联系很多人,即便面对她时,一边耐心十足地温柔逗她笑,一边眉头抹不去深重的困扰。

在回江南的那一日,她看向窗外,外面依旧空无一人。

透过窗棂,她看着那片灰沉的天,许久,转过了身。

师兄低头思索着,眉心紧锁。

晚晚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主动抬起手,轻轻点了点他眉心。

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将面前少年眉宇间的褶皱抚平。

他眉下那双眼睛越发明亮,最终笑意盈满。

叶晚晚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心想着,那便这样吧。

这样也可以。

回到江南,师兄牵着她的手走下马车。

这一日,师父难得没有在生尘堂坐诊,早早等在院门处,他看着小徒弟下车,她脚一沾地,便松开楚行月的手,倦鸟归林一般朝他扑过来。

晚晚黏在骆良身边,一声声的“师父”

喊出来,急迫又甜软。

叶晚晚一看到师父,就会想起雪崩,想起雪崩前的悔意。

差一点就是死别。

如今重逢,看到更加衰老、干瘦、行将就木的师父,眼眶更是发酸。

骆良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

师徒二人旁边,楚行月笑得开怀。

骆良看着楚行月,目光复杂,还未等楚行月分辨清这些情绪,骆良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楚行月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回到江南,骆良仔细为晚晚又把了脉,默默看着师兄妹之间的相处。

楚行月待叶晚晚当真是情真意重。

他后来也曾私下再问过晚晚,这一场游历之后,她可还对什么念念不忘。

叶晚晚静静想了想。

那封信后,她至今没有收到容厌的后续。

他本来也是定了亲事的,她也长大了,本来就应该避嫌了。

雾里看花,看不清,便不看了。

晚晚于是扬起笑脸,没心没肺一般,摇头。

骆良叹一口气。

这些时日,他午夜梦回,也总会回想起上陵皇宫中那个孤绝的少年。

然而,这世上多的是只可共苦、不可同甘。

身为傀儡的少帝,他自己都命若飘蓬、生死不定,又凭何取信于人,教他放心呢。

为人师长,终究不愿让她涉险。

道不同,亦不相为谋。

如此便算了。

骆神医这最后一遭心事也放下。

回想他这一生,少时得与青梅结心,前半生追逐医道,广结豪强,后半生悬壶济世、桃李天下。

到如今老妻先走,衣钵有继。

天赋最高、回回气得他头疼的小徒弟,如今变得懂事极了,最后这一桩让人操心的事,也尘埃落定。

也算无憾。

骆良静静看着窗外的冬日寒枝,慢慢笑了出来。

叶晚晚这些时日留在师父身边,总是心神不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