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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与兰(下)

楚行月一步步慢慢走上前。

晚晚手指用力,文殊兰纹路深深嵌入肌肤,一边后退,一边往后看了一眼。

背后滚烫,她后面就是火炉,退无可退。

晚晚咬紧牙关,匕首出鞘。

楚行月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锐器,步步紧逼,“这般不舍得么?一把匕首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你不该是这样的。”

晚晚警惕着,还是不答。

他没有放过晚晚脸颊上的任何神色,不紧不慢地去猜,“因为上面的文殊兰?”

这个所谓求爱的意象。

将文殊兰以纹路的形式镌刻在锋利的匕首之上,接受这朵特殊的、能割伤人的文殊兰,便也是收下了能伤害对方、对对方刀剑相向的权力。

容厌送了。

她接了。

就算当时她不懂,可到了今日,总能品出容厌送出的这把匕首背后的意味。

知道了,还这样珍惜。

楚行月面上笑容越来越大。

他说不清,当下人从她身上搜出一堆药物、暗器、匕首时,他那时是何心情。

再如何,总归也不会比当他看清这朵文殊兰时,更让他愤怒。

容厌已经死了,那么过去所有的改变都应当拨乱反正。

尤其是她。

匕首阴刻的纹路在火光中呈现出稍微突出一些的深色,刀锋与烈火之间,浓烈地像是缓缓绽放开来的花瓣。

楚行月平和道:“忘了他。”

晚晚抿紧了唇。

自从她醒过来,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起过容厌。

可是容厌无时无刻不是夹在两人之间。

这个名字一在心中念起,她眼前便迅速模糊起来,眼眶中蕴出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

晚晚抬手碰了一下脸颊,看着手背上的水迹。

这般t软弱,她自己都没想到。

楚行月盯着她脸颊上的泪痕,心生可笑。

多稀奇。

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就会哭。

他似乎戏谑着,问道:“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想为了他杀了我……你才与他相识多久?”

话问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想笑。

才多久。

他刚回到上陵那时,也不见得这两个人之间有几分感情。

而她昨日来时,却带着匕首、藏着毒药。

她又要对他动手。

他多希望她没那么认真。

可搜出来的结果,无不是对他的嘲讽。

晚晚不说话,楚行月低眸凝视着她,嗤笑了下,不容违逆地下了宣判,“眨眼间就动的感情罢了,忘了吧,这算不得什么。”

晚晚忽地抬眸,她没有辩驳什么,漆黑的眼瞳中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愠色与悲伤。

楚行月尽在掌握的笑容顿了一顿。

他听着她缓缓地、一字一字剖析自己,“眨眼间就动的感情算不得什么吗?可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我能对容厌说出喜欢他之前,我已经在意了他多久。”

话说出口,晚晚流着泪笑了出来。

怎么会不喜欢呢?

又喜欢、又厌恶,才非要拼命伤害。

反正从未再求过她也能如常人般喜乐。

要么失去,要么彻底得到。

只是提起,晚晚眨眼间便泪流满面。

她不舍得失去了。

她面色苍白,嗓音微颤:“我好像,比我所想的,还要在意他。”

她低下眼眸,唇角扬起,珠串般的泪水却随着她的垂首划下。

“我真的在意他……我不想他死。”

楚行月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蓦地笑出了声。

“所以,你就想要让我死?”

他无形的压迫无孔不入,墙上火光勾勒出的影子将她完全包裹在内。

“曦曦啊,这可不公平。”

他嗓音沉沉,“当年我落难时,我也无需你陪我共苦、无需你负心违背师父的遗愿,信是由我设计取来、错处都是我来担,你只要等我几年……你都应了我的求娶,你我总归是有情分。”

那么多年的陪伴和游历四方,仅仅用“有情分”

三个字轻飘飘带过,他心中忽地有种刀割般的痛意。

可他当年等来的是邢月这个身份的死亡,还有他被逼坠入湍流九死一生。

她那时是真的要他死。

他在痛意中愉悦地笑了出来。

即便大仇将雪他心中也只有麻木。

伸手可摘星辰,却觉除了仇恨便一无所有,唯独在面对她时,他心底才能有鲜活的情绪。

她本就是他的,从来都是。

楚行月其实已经分不清最开始总是逗弄她、对她好,是有几分的真心、有几分的打发时间消遣,几多复杂,然此时回忆起来,就像是从头到尾白费功夫。

他强制带着她去回忆:“在江南时,冬日里你还总是贪凉,喜欢南街徐记铺子的桂花糖水,蜂蜜放两勺,冰要三粒。

你对衣料没什么要求,却总喜欢深深浅浅的青绿色,纹路偏爱茉莉花样,香气也喜欢茉莉香息。

你喜欢饮酒,可是饮酒于你而言过于伤身损神,你也不喜欢醉后的失神,最爱的秋露白也只饮过一次,三杯便醉倒……在上陵,你我宴席之下相会,谢园的垂兰亭你还记得吗……”

“叶家长辈不喜你体弱,同辈不喜你少言寡语不爱出门,下人不喜你少有笑容不假辞色,叶云瑟也总是忽略你这个妹妹……只有我,尽我所能去喜你、爱你、待你好。”

“若非别人逼迫你接受,你根本不会睁开眼睛去看他人对你倾注的情感。

你我那么多年,幸而我不在意谁更投入,只要你能爱我,哪怕只有一点,哪怕只是因为我对你好,你才愿意抓住我的手,我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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