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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动静停歇了。

仿佛只隔着一扇门板,靠得很近,却没有再往前。

“想好了,走吧。”

是谢异书的声音。

一阵脚步过后,屋外归于沉寂。

顾子言靠在门后,按着僵冷的双腿跌坐了下去,冷白的脸上神色淡然,像是一尊精心雕刻的人偶,凉意浑然天成,弯起的唇角没有一点人味。

他垂头没有再动,乌黑如瀑的长发披在肩头,远远地瞧去,确实美得支离破碎。

好像没人能狠得下心将他抛弃。

谢异书在窗外等了一会儿,见顾子言没有挪地儿的迹象,这才翻窗爬了进去:“在哭?”

顾子言被他惊动,有些恍惚地抬眸,眼周还真是红的。

红得却不怎么委屈,反而染着些许戾气。

谢异书没意识到威胁,蹲到他面前,想把顾子言扶起来:“?”

侧颈被人咬住,谢异书被迫跟着跪了下去:“别咬,你——嘶!”

皮肉被破开,空气中弥漫出一点血味,顾子言显然是使了狠劲儿,谢异书疼得眉头轻抽,垂手没再说话。

早知道不开玩笑了,顾子言一点都玩不起。

啧,还吸他的血。

到底是不是人啊。

不知是谢异书的错觉还是真的被顾子言吸狠了,他竟然有些意识昏沉起来,伸手推了一下顾子言的脑袋:“别吸了,要被你吸干了。”

顾子言依然维持着一个姿势,跪压在他身上,对他说的话无动于衷。

谢异书伸手,拽了一下顾子言的衣襟,嗓音有些发虚:“喂……真的不行了。”

顾子言总算松开了他,谢异书一时没稳住,往后躺倒,被人搂住了。

眼前的顾子言出现了几迭重影,谢异书想站起身,突然被顾子言抱了起来。

顾子言没有把他放到床上。

而是带他朝屋外走。

平日里的温柔仿佛都不复存在,谢异书脖颈处的伤还在淅淅沥沥地渗血,顾子言却连看也没看一眼,把谢异书抱上了马车。

谢异书被安置在软榻上,有些僵硬地看着他,迟钝的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却突然被顾子言铐了起来。

双手双腿被迫打开,他挣了挣,又没什么力气地垂下了头。

顾子言出去了。

谢异书眼前的重影越发厉害,这次是真的觉得自己产生幻觉了。

眼帘上聚了一滴汗,他想伸手去擦,但手被铐得很死,碰不到。

突然,马车开始晃动前行,那滴汗水便晕进了眸子里。

谢异书眼眶湿润,难受得紧:“顾子言,眼睛。”

没人理他。

谢异书头晕脑胀,莫名地有点难过,又说了一遍:“顾子言,我很难受。”

马车还在前行,没有得到回应,谢异书强撑了一小会儿,在晕过去之前,看见顾子言拿着刚捶好的膏药进了轿子。

顾子言脸上的冷意似乎褪去了不少,此刻再看,有几分慌乱了。

谢异书意识飘忽,又是委屈又是生气:“阿言一点也不好,不喜欢阿言了。”

一起脑残的第七十三天

谢异书那时不太清楚顾子言在想些什么,但依稀察觉到,顾子言是想带他走。

具体是要走去哪里,不知道,总之,是没能走成。

再醒过来时,又回到了春家。

马在门外嚼着草,嚼得吧唧吧唧,谢异书捂着包扎好的脖子,走出门,和顾子言对视了一眼。

阳光冷白炫目,谢异书没什么表情地撇开了脸。

两人在院子里天南海北地站着,顾子言难得没来招他,而是继续杵在墙角喂草。

谢异书在院子里瞅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活可干,干脆掀开篱笆,进鸡窝捡蛋。

他的思绪远没有看起来冷静,甚至混乱程度已经超过了鸡窝。

轿子上为什么会有镣铐?是顾子言偷偷备好的?

顾子言为什么要绑他?正常人能做出这种事吗?

谢异书蹲在地上,太阳穴一阵钝痛。

方才的这些问题,都不是他最苦恼的。

他最感到细思极恐的一点是——他对顾子言,竟然没有一点防备心,顾子言轻而易举就拿捏住了他。

更可怕的是,即使顾子言对他做了这种事情,他竟然没有产生半点厌恶的情绪。

这实在是……太让人无法接受。

他谢异书,什么时候成了这么下贱的人了?

逸王殿下耻于承认,于是表现得更为窝火,把蛋重新放了回去,重重地甩上竹篱,准备去河边洗手。

顾子言随着那砰地一声响,顿了一下,跟上了他。

不说话,就不远不近地缀着。

谢异书知道身后有人,但也假装不知道,置气似的,专挑陡峭的路走。

顾子言也是个没长脑子的,放着旁边村民修好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和谢异书走一样的小路。

谢异书很烦。

没走出多远,他便转过身,孩子气似的,往顾子言身上丢了一块小石子儿:“不要和我走一条路,看见你就烦。”

顾子言微怔,接住了那颗石子儿,又朝谢异书轻飘飘扔了回去。

谢异书恰好在这时转身想走,结果,“啪嗒”

,石头不偏不倚砸中他眼睛,落在地上。

顾子言脸色一变:“殿下——”

谢异书捂眼:“……顾子言你找死——啊!”

他视线受阻,脚下胡乱踩了一步,被湿滑的青苔埋伏了一手,出溜一下便往后倒。

电光火石之间,顾子言拽住了他的手,谢异书可以肯定的是,顾子言已经把他抓紧了。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顾子言体虚,或者是谢异书太重,两人还是莫名其妙地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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