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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日要做的,便是在四方阵里看着漫天的星辰,与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仙人们往来。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几万年,却又在某一天觉得厌倦了。

于是我找了司命殿的仙君,和他说我要下凡历劫,请为我写下最凄惨的一生。

上境的仙人们下凡历劫是常有的事,但其中有一些人,历劫后却不能感悟大道,只留恋凡尘,最终让自己失了仙骨,永远落于凡尘中,不得飞升。

我实在不知他们为何如此。

我每日看着头顶的星辰,看着他们的命t运变化,自己却不能参悟其中道理。

于是借着历劫,我也想尝尝这人间百苦,看看这凡尘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历劫的苦楚对我来说不过眨眼瞬间。

只是让我几次梦中忆起的,却是一张明媚的笑脸。

初见时,那人手里握着锄头,脸上还沾着泥土的污渍,一双眼睛清澈又明亮。

她回头看着我时,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我从未见过神情,她笑得明媚,笑意直达眼底。

那时我还不知这莫名的心跳意味着什么,我只想到了照进雪山间的阳光。

温暖,纯粹。

将那片阴冷与黑暗一点点驱散。

她勇敢又倔强,总是不想依靠别人。

而我,却想成为她能依靠的那个人。

幸好,那时我虽没有身为仙君的记忆,但一身法力仍在,能护着她,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想,我就这样默默守护着她便好了。

却不想在山下的经历,竟叫我发现了她对我的不同。

发现这一点时,我欣喜若狂。

我想我可能变得贪心了,我不再满足于只陪在她身边,我想同她一起欢笑,一起畅谈,做那个在她心里最特殊的人。

可是这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我在上境想起来一切时,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天。

我把她一人留在了人间,四十多年。

我曾想,若是她另寻他人过完这一生也是好的,尽管心中那种叫嫉妒的情绪快要让我丧失神智。

但是没想到,她早已故去,就在我们约定好大婚的前一日。

她是被灵火烧死的。

曾经照射到雪山的阳光消失了。

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冷,无止尽的冷。

我闭上眼,她的笑颜就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说,不如就唤你墨择,如何?

她低着头,轻声道,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她曾紧紧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只要你撑过来,我们回去就成婚……

我又一次在梦中惊醒,手伸向旁边的床榻,却摸到了一手的冰冷。

这里没有昭意。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幻觉。

昭意的魂魄在地府的花海中养着,这些年来我时常到这竹楼来。

我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她不仅出现在我的梦里,甚至白日里也会出现。

起初我以为是她回来了,我试图抓住她的手时,却扑了一场空。

或许是我思虑过度,才让我产生了这些幻觉。

但这又何妨?

我任由那些幻觉在我面前出现又消失,因为这样至少还能让我再看见她。

时光的等待是漫长又折磨人的,但终究让我等到了她。

我的昭意,终于可以入轮回了。

我抽了自己的魂魄,强行补全了她的灵魂,又叫执真为她写好命簿。

原以为我能守护她一生的,却不想地府的孟婆汤叫我也失去了记忆。

不过幸好,或是命运就是这般注定,我又遇见了她。

我陪伴在她身边,同她闯出皇宫,上苍山,阻天灾。

她还是那么勇敢又倔强,宁愿为了天下众人而牺牲自己。

在她离开后,这里的生活是如此的无趣,连时间都变得漫长。

我想过自戕,或许这样既不会那么痛苦了。

但每每看着那些百姓的面孔,我又缓缓放下手中长剑。

这是她拼了命换来的天下,若是护不好这天下,我又如何去见她?

以是我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也为这天下做点什么。

快要离世的那日,我令下人将我葬在枫山之上。

那里是祝郦国最高的地方,或许我能站在高处,就能找到我一生都在寻找的那一个人。

待元神归位后,我想起了一切。

我想起的不止是祝郦国这一世,还有竹林那一世。

我不敢面对她。

我不想承认,我就是楚行昀。

我害怕她也想起来,想起来竹林的那场大火,害怕她看向我的目光里有恐惧或恨意。

“是你害了她!

是你!”

我又一次在梦中惊醒了。

繁清的话却还在耳边回荡着。

我去昭意的屋里看过,她就在那里,就在上玄殿。

就在我的身边。

我摸着空落落的心,悄然离去。

但昭意如此聪明,还是叫她知道了我就是楚行昀。

只是幸好的是,她没有想起来那一世。

她与我越发亲近了。

但是越这样,我却又却恐惧。

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我每每从梦中惊醒,都久久不能平复心绪。

因为我知道,我早就生了心魔。

在知道昭意被我的火烧死的那一刻就生了心魔。

我就永远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我小心翼翼地与她相处,珍惜着与她相处的每一天。

在我慢慢将自己的心魔压下时,她却跌入了轮回镜中。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以后要怎么面对她呢?

是我害死了她。

尽管执真劝我,但我却不能放过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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