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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幼宁记性极佳,且她又不是不认识回地府的路。
沈京洲唇边笑意淡下,放弃同虞幼宁迂回委婉的说辞。
指骨在案上敲了一敲,沈京洲沉声:“虞幼宁。”
下一刻,唇角猝不及防落下温热一吻。
虞幼宁无师自通,双手撑在漆木案上,天真又懵懂。
空明澄澈的一双眼睛透着茫然和求知若渴。
虞幼宁声音很轻。
“……这样算吗?”
虞幼宁做鬼的经验丰富,追人的经验却是寥寥无几。
沈京洲微愣,而后扬了扬唇。
他一手按住虞幼宁的后颈,一贯的强势冷硬,不容置喙。
像是耐心十足的夫子,沈京洲言传身教。
喑哑笑声低低落在虞幼宁耳边。
“殿下是胆小鬼吗,怎么胆子只有这么一点?”
虞幼宁身子一僵。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胆小鬼”
三字,犹如晴天霹雳,在虞幼宁耳边骤然乍响。
秋月如霜,风声簌簌。
虞幼宁一双杏眸圆睁,骤紧的瞳孔映着沈京洲似笑非笑的一双眼睛。
虞幼宁到底是藏不住事的。
所有的心事在这一刻无处遁形,大剌剌摆在沈京洲眼皮底下。
沈京洲唇角上勾,长指落在虞幼宁后颈,不轻不重捏着。
虞幼宁期期艾艾,眼中揣着十足的忐忑不安和小心翼翼。
“那陛下觉得……胆小鬼如何?”
秋风摇曳,残花满地。
月华如练,玉兰绕墙。
虞幼宁听见风声,听见廊檐下宫人衣裙窸窣,细碎的脚步声。
再往后——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朦胧水雾在眸中凝聚,低t低的哽咽声揉碎在风中。
不同于虞幼宁先前的浅尝辄止。
沈京洲强势不容抗拒。
虞幼宁双眼渐渐失神。
空中遥遥传来钟鸣鼓响,虞幼宁无力跌落在沈京洲怀里。
如一片轻盈松软的羽翎。
绛唇映日,薄透红唇莹润光泽,园中灿若晚霞的红枫也不及半分。
纤长睫毛水雾潋滟。
沈京洲垂眸,指腹轻轻掠过的的眼睫,似是在数清虞幼宁眼睫的多与少。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晦暗深邃。
忽的,虞幼宁听见沈京洲极轻极轻的一声:“尚可。”
魂魄归位。
半晌,虞幼宁后知后觉,沈京洲是在回答自己先前的那一问。
中规中矩的答案,沈京洲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虞幼宁愁眉深锁,一点愁思点在拢着的眉宇间。
沈京洲哪哪都好,可惜眼光差了点,不识璞玉,竟瞧不出胆小鬼的好。
沈京洲缓声:“虞幼宁,胆子可以再大些。”
虞幼宁茫然歪了歪头,不解其意。
她都偷亲了,还能怎么大胆?
虞幼宁懵懂眨眼,迷迷糊糊。
倏地灵光一闪,想起沈京洲刚刚对自己做的事。
素手纤纤,轻挽住沈京洲的衣袂。
虞幼宁撑着坐直身子,如沈京洲先前所做。
明黄烛光轻柔,轻喉娇啭,齿如含贝。
虞幼宁半坐直身子,红唇一点点描绘沈京洲的唇线。
孺子可教,虞幼宁不再是蜻蜓点水,稍纵即离。
沈京洲倚在青缎迎枕上,懒散的双眸低低垂着。
他一只手落在洋漆描金高几上,指骨敲落,乌沉黑眸漫不经心垂望虞幼宁。
任由虞幼宁予取予求。
固若金汤的城池逐渐失守。
……
少顷。
虞幼宁依偎在沈京洲怀里,琥珀眼眸惴惴,她双眸熠熠望着沈京洲,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沈京洲垂眸凝望。
须臾,他唇角勾了勾,沈京洲俯首垂眼。
再度夺走虞幼宁所有的气息。
……
更深露重,苍苔浓淡。
清冷月色勾着秋夜的萧瑟寂静,宫人遍身珠翠,手提羊角灯罩,亦步亦趋跟在沈京洲身后。
刘蔺在偏殿等候许久。
宫人搬来椅子和茶果,刘蔺口干舌燥,到底不敢在沈京洲的寝殿胡来,草草用了一盏热茶,遂作罢。
遥遥瞧见穿过抄手游廊走来的沈京洲,刘蔺忙忙躬身上前,朝沈京洲行了一礼。
“陛下。”
刘蔺是半夜被传唤来的,深夜匆匆入宫,他还以为是沈京洲手上的伤口发炎,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忙拎上药箱前来。
一路上听多福所言,方知自己深夜被宣,是为着虞幼宁的事。
前朝六公主为“痴儿”
一事,宫中人尽皆知,先前也有人在冷宫撞客。
刘蔺觑着沈京洲的脸色,提心吊胆,斟酌着开口。
“殿下的病症,下官也曾在医书上瞧过。”
虞幼宁心地纯善,她不知老嬷嬷是撞破丽妃私通才被杖死,以为老嬷嬷是受自己拖累。
虞幼宁受不得刺激,一时浑浑噩噩,后来又有宫人在冷宫装神弄鬼。
虞幼宁逐渐忘却往事,冷宫偏僻无人问津,冬日无炭火,饥寒交迫。
于虞幼宁而言和地府无异。
她也不再拿自己当人,而是在地府游荡的一只胆小鬼。
如此种种,皆和沈京洲猜想相差无几。
他缓慢闭上双眸。
墨绿缂丝鹤氅落在烛光中,角落供着一方鎏金珐琅铜炉,暖香浓郁。
沈京洲白净指骨落在扶手上,敲一下,停两下,敲一下,停两下。
刘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他悄悄抬眼,朝多福递去一个求助眼神。
多福哪敢做沈京洲的主,摇摇头。
静观其变。
刘蔺迟疑片刻,大着胆子俯首叩地:“请陛下容刘蔺再为殿下诊脉,此病虽罕见,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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