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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幼宁呆呆站着,她记不得自己是何时抱膝蜷缩在地上。

她后知后觉想起,沈京洲是最厌恶女子投怀送抱的。

先前那个舞姬被沈京洲扫地出门,听说下场很是不好。

……那自己呢?

沈京洲是不是知道自己偷亲的事,知道自己的心意,所以才避而不见的。

袖中的毛毡小鬼无声掉落,正好滚落在青石夹道上,像是被人遗弃的。

毛毡很难戳出长发的纹理,虞幼宁熬了一整宿,好不容易才做好的。

她已经尽力了。

可还是不得他人的欢心。

没有人会喜欢小鬼。

……沈京洲也是。

鼻翼耸动,虞幼宁眼周红了一圈,她垂首低眉。

一滴水珠砸落在虞幼宁手背。

月明风清,秋风簌簌。

可今夜……没有下雨。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月升月落,潮汐更迭。

满园秋色冷清萧瑟,盈盈月光洒落在虞幼宁脚边,却换不来她半点笑颜。

耳边乱糟糟,好像听见自己隐忍的啜泣,滴滴泪珠洒落在虞幼宁手背。

满腔心事覆在杂乱无章的泪珠,虞幼宁抬袖抹去眼角的泪水。

手一松,掌心的毛毡小鬼又一次摔落在地。

小鬼不哭不笑,白净的脸上或多或少沾染上灰烬。

虞幼宁杏眸圆睁,忙忙伸手去接。

指尖顿在半空,虞幼宁倏然愣住。

一只手突兀出现在虞幼宁眼前,指骨匀称手指修长。

墨绿缂丝氅衣轻拂,满地月光曳起,柔和轻滑。

银露凝落在枝头,不远处山雀低哑。

遗落在夹道上的小鬼复被人拾在手心,沈京洲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勾着小鬼。

清淡的眼眸惫懒,透着漫不经心。

余怒未消,虞幼宁还记着先前被沈京洲拒之门外的恼怒。

她撇撇嘴,从沈京洲手中夺过毛毡小鬼:“还给我!”

到底是做人的经验不足,虞幼宁又双双忘了蹲久脚会发麻的事。

脚下踉跄,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往沈京洲身上摔去。

虞幼宁半点砸人的愧疚之心也无,趁乱还多踩了沈京洲一脚。

乌皮六合靴清楚印下一个鞋印,像是打在沈京洲脸上的巴掌印。

虞幼宁内疚一瞬,而后又仰起脑袋,咄咄逼人。

像是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小猫。

“我都听见了,你说不想见我。”

尊卑礼数抛在脑后,虞幼宁连一声“陛下”

也吝啬出口。

沈京洲淡淡应了一声,不曾否认。

负在背后的手从始至终未曾拿下,沈京洲站着,任由虞幼宁夺走手中捏着的毛毡。

身上穿的也不是虞幼宁先前见到的暗红狐裘,空中花香摇摆,迭着沈京洲氅衣上熏着的瑞麟香。

熏香似乎比往日浓了些许。

虞幼宁不解皱眉,疑虑涌上心口。

沈京洲指尖沁凉,轻抚过虞幼宁眼角。

泪意沾湿沈京洲指腹,他淡声:“我让多福送你回去。”

虞幼宁双目瞪圆,难以置信。

她以为沈京洲会反驳,会解释,可她从未想过,沈京洲竟会让多福送自己回去。

委屈和心酸如秋露,自树梢滴落,浇了虞幼宁一身。

她怀揣毛毡小鬼立在原地,泛红的眼圈透着无尽的气恼愤怒。

“不用了,我自己一人足矣,不劳陛下费心。”

虞幼宁板着脸,面无表情丢下一句,转身,头也不回踏上虹桥。

云影横窗,一轮圆月悄无声息横亘在山间。

多福满脸无奈,蹑手蹑脚行至沈京洲身侧。

倩影渐渐融在朦胧月色,沈京洲无声收回目光。

多福毕恭毕敬,垂手福身:“陛下,刘太医在偏殿候着了,可要奴才传他过来。”

沈京洲颔首。

书房四处点灯,亮如白昼。

临窗炕上铺着明黄软席,窗前的美人瓢中供着数株红枫。

墨绿氅衣褪下,露出里面染血的纱带。

先前只是草草包扎,纱带解开,狰狞伤口显露于人前。

那一处血肉模糊,浓重的血腥味扑鼻。

刘蔺大惊失色,瞥一眼闭眸凝神的沈京洲,不敢多言,半跪在地替沈京洲处理伤口。

伤口凌乱洒着止血的药粉,这药粉止血的药效算不上好,涂在伤口上更是疼痛无比。

只是药味奇特,能掩住难闻刺鼻的血腥气息。

也不知怎的竟能入得了沈京洲的眼。

刘蔺心中诧异,又不敢出声。

他低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守好自己的本分,替沈京洲上药。

烛光跃动在沈京洲眉眼,光影绰绰。

从始至终,沈京洲双眉都不曾皱过。

他身上只着金丝滚边象牙白鹤纹长袍,宽松的广袖轻垂落至一旁。

秋风灌入,冲散了殿中的血腥气。

沈京洲抬抬指尖,众人不敢多留,悄声拱手退下。

更深露重,明月高照。

熏笼掀起,沈京洲默不作声往熏笼中丢了两块香饼。

瑞麟香白雾缭绕,如烟似雾,缥缈在半空。

窗外树影阴阴润润,沈京洲手执铜火箸子。

“……还不出来?”

院中安静一瞬,鸦雀无声。

沈京洲唇角透着一点笑,一字一顿:“虞幼宁。”

青烟自青花缠枝香炉袅袅升腾,萦绕在沈京洲指尖。

衣裙窸窸窣窣,虞幼宁顶着枯萎凋零的芭蕉叶,期期艾艾站在窗前。

鬓角还沾了一片枯黄的落叶,虞幼宁手足无措,脸上是被人当众抓包的仓皇不安。

她站在风中,黑眸诧异错愕,怔怔和殿中的沈京洲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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