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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的夏天。
约莫是夜里七八点,刚洗完澡。
她穿着碎花睡衣和舒服的大裤衩,搬了条板凳坐在大院里乘凉。
儿时的月光和如今一样皎洁。
爸爸在洗衣服,妈妈切了半个西瓜,让她先吃。
景和春手捧着那半边红瓤西瓜,笑得傻气。
她拿铁勺挖下中间最红最甜的那块,伸手递给面前的人,“妈妈吃!”
程雅芝一如记忆中的温婉模样,此时莞尔摇头,“芽芽吃。”
景和春便不再客气,开开心心地送至自己嘴边,摇头晃脑地一口咬下,汁水四溢。
她吃了两口便弄得嘴角粉红,成了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过了会儿又夸张叫起来,清亮水润的大眼睛盛满月光,比夜空星辉还要闪亮,“完了完了,我们忘记问爸爸了!”
程雅芝毫不在意地摆手,一颦一笑颇具风情,美得毫不费力,“没事,你爸吃咱剩下的就行。”
随后又点点她的鼻尖,“芽芽小声点哟,别吵到爷爷奶奶睡觉了。”
景和春一本正经点头,很快就接受了她的逻辑。
妈妈吃她剩下的,爸爸吃她们剩下的——从小便是如此。
当年的每个夏天便是如此。
她捧着西瓜,一勺一勺大口吃下;妈妈就在旁边,一边温温柔柔看着她笑,一边摇着大蒲扇。
和父母有关的所有,是记忆中最为惊艳的碎片。
景和春对母亲的印象也时常停留在这里,如茭白月色,清冷却温柔,散发母性光辉。
梦境太过真实,也太为短暂。
戛然而止那刻,景和春也跟着乍醒。
她倏然睁眼,瞳孔放大,怔怔地盯着面前的人。
翟以霖靠在她床边,拿着一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蒲扇,安安静静地在她旁边送风。
清凌凌的光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翟以霖垂眼看她。
景和春握上他的手腕,查看现在的时间,更是不可置信,“——五点了!
哥你没睡吗?”
难不成他给她扇了整晚的风?
久旱盼云霓
翟以霖错开视线,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睡不着,情绪杂乱,同时也怕她被热醒,干脆为她扇风。
“我们现在回去?”
他岔开话,提醒道,“奶奶应该马上就醒了,她要是知道你没在空调房里睡,可能会担心。”
“对!”
景和春点头,也意识到这事,顺势握住他的手,急急扯着他离开。
临走前,突然想到什么,她折返回去,将那张地铺也抱上了,力求毫无痕迹。
也就是这时才发现,竹席上的薄被还原原本本放在昨晚的位置,枕头也整洁无褶皱。
她可以肯定,翟以霖就是没睡。
心跳漏掉一拍,她神态别扭地看他一眼,却不知说什么。
之后的几个小时安稳渡过,奶奶没怀疑,清晨上山前还进门为他们盖了被子。
但景和春却一直没睡着,闭着眼想事。
因而,梁凯来的时候,离谱地发现——
见到的这三人,没一个精神好的。
他打量景和春疲劳的眼睛,“啧啧啧,你们一个两个……昨晚上是做贼去了?”
景和春白他一眼,都懒得说话。
梁凯这个直男,根本没看出来这是哭过的痕迹。
要说没睡好的,应该是眼下淡淡乌青的翟以霖才对。
他这个结论成功带偏了另一位不知情者。
程乾宇以为是自己吵到他们,瞬间心虚,连连道歉。
这应该是景和春第一次见到程乾宇这副羞愧难当、低声下气的模样。
她默默后退,实在不习惯,“别别别,这也是没办法的嘛。
我和以霖哥最后去隔壁休息了,也还行。”
这事的确也不能怪他,他又不能控制。
景和春其实没放在心上。
程乾宇听了更惭愧。
梁凯却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五官扭曲着,满脸不可置信,“他?和你住一间房?”
他指着翟以霖,态度算不上好。
景和春将这只不礼貌的手一把打下,梁凯更加不服气:“你……你对人能不能有点防备心!”
翟以霖面容倦怠,听到这话突然扯唇,“你别这么说景芽芽,她明明把某t些人防备得很好。”
他似笑非笑,拖了个慢悠悠的调子,意味深长。
梁凯一听这话就不对劲,茶味冲得要命。
好啊,追人都追到家里来了,果然不简单。
他冷哼几句,语气张狂:“我跟你说话了吗你就应?”
程乾宇瞅着场面不对劲,加入混战。
他没好气推了下梁凯:“怎么对我兄弟说话的?他是我妹的客人,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翟以霖挑眉,神色震诧,不由对程乾宇另眼相看。
看来在车上叮嘱他的事情没忘,关键时刻知道自己该站哪边。
“关你啥事?”
梁凯正打算拆穿这位茶哥的真面目,结果半路杀出个“程”
咬金。
程乾宇理直气壮:“怎么不关我事儿,这是我妹家,被你挤兑的是我兄弟,你要还是这幅态度,我们不欢迎你!”
梁凯哼哼两声,气笑了。
这人还景和春表哥呢,竟然这样不明事理,家都快被偷了。
“你脑子去哪了?”
他气势汹汹,怒目看着两人,“引狼入室,你别被他卖了还给他数钱!”
程乾宇目光轻蔑,上下打量他。
“呦呦呦,挑拨离间,这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污蔑我兄弟之前,你要不要看看你自个儿存着什么贼心,你好意思说他么?”
关键时刻,程乾宇对翟以霖抱有百分百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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