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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盯着自己看。
亮晶晶的眼睛里有雾、有风,像夏季天空中的云浪翻滚,缠得人心里痒。
路清让感觉血管一下躁乱了,捏在品脱杯的指背青筋浮现,用力转移走注意力。
“我来收拾吧。”
他站起身,把情绪掩盖在不动声色的问询下。
“哦。”
林奚跟着站起来,也找不到话说,不经大脑地随口道,“有睡裙吗?我要午休。”
讲完,她明显察觉餐厅空气凝固了一下。
心脏也收紧,觉得好像又热了两度。
路清让滚了下喉结,刻意冷峻了声调:“我给你找棉质的T恤吧。”
她身上还是上班那身休闲套装,路清让也还打着领带,林奚想叫人多送些衣物过来,又记起自己现在和原始时代的人没什么区别——怕爷爷找来,手机已经关了机,形同虚设。
这么一想,她也焦躁起来,没话找话地指挥路清让:“你也换下这身西装吧,热死了。”
“你热……”
路清让原想确认,讲到一半,反应过来,“吗”
字转了调,问句变成肯定,“那我把温度调低一些。”
走到开关处的温湿度控制器旁,一行数显顽强提醒他手下留情:室内20摄氏度,偏低,不建议再调低。
他怔了下,微合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力控制住脑中有的没的。
林奚心烦意乱。
餐厅里的空气简直浓稠得让人窒息。
好像四面八方都被堵住了,和被困在沙漠里的鱼没什么两样,越挣扎越缺氧。
“你收吧。”
她静置几秒,撂下一句话,以最快速度走人。
远离了餐厅,她的后悔一瞬泛滥,铺天盖地——就不该拉着路清让一起过来!
第64章
林奚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被子松软,她午睡得尤为昏沉。
再睁开眼,扽了扽身上的T恤,光着两条腿下床,来到窗边,掀开浅白窗帘的一角,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睡这么久?
她又闭起眼,扶着额用力思考。
脑中逻辑还没运行起来,人就被冷气吹得抖了抖——这屋子怎么这么冷?
她踮起脚尖踩实拖鞋,摸进主卧衣帽间,随手抽出条毯子,把自己裹起来,拧开门。
走廊也没亮灯,林奚四下望了望,思绪仍不太清明。
随便推开旁边一扇门,视线探了探。
书房?
她下意识在墙上摸索,半天才找到开关,按下的一瞬间,房间终于被光明充盈了。
是路清让的书房。
卧室和客厅都空无一物,唯独书房有那么一点生活的痕迹。
四架挂式显示屏,两面墙的书,保险柜嵌进书桌,桌上还有一艘小船模型。
书架是满的,但书目不像路清让的喜好。
林奚靠近书架,指尖划过本本书脊,看得仔细。
多是工具书,甚至还有一本英版《园艺指南》。
《园艺指南》?
林奚手指已然掠过去,又停下折返回来,抽出这本书,端详。
墨绿的封皮,正上方是RHS标志性的小树徽图。
英国皇家园艺学会。
林奚愈发觉得滑稽,翻开彩色内页,发现内容是拿英国切尔西花园展做案例,分析每年获奖花园的设计理念。
书页崭新,大概是随手买的。
林奚不感兴趣,合了书要放回去,才看到书页中间有薄薄一条缝隙,有东西卡在里面。
再翻开,是夹了页边角磨损的书签,印着路清让的母校剪影。
这本书路清让真看过?
难不成他真正的梦想是隐居田园?
林奚眼皮一耷,拿起书签漫无目的地扫了扫,偶然看到背面两个小字。
“林奚。”
是路清让的字迹,但又不如平日工整,像仓促又无意识划出来的。
墨黑的钢笔洇开毛细血管般的条纹,时隔久远的感觉。
心里突然被小虫子叮了一口。
她避之不及似的“啪”
一声合上书,刚要塞回书架,犹豫了下,又去翻看内页书籍信息。
出版是两年前。
这书签看着还要再久远。
两年前。
林奚开始调动所有记忆向前回溯,竟一点都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
那会路清让已经从英国回来,自己应该在跟着林修忙得没日没夜,偶有联系,偶有看望。
仅此而已了。
林奚突然觉得屋内冷得人头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路清让的记忆全这么模糊。
她想得出神,没留意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
路清让只在腰间裹了层浴巾,线条分明的上半身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
见屋内有人,眸中浮起细小错愕。
林奚转过身,看那些小水珠沿着他若隐若现的腹肌滚向浴巾的缝隙,又上移回视线:“你怎么不穿衣服?”
“衣服全在卧室。”
路清让看向她手上那本书,顿了几秒,沉稳解释,“以为你还在睡。”
书房内的空气已经被沐浴乳的清新挤占。
林奚把书推回书架,不想和路清让回到面面相觑的尴尬里。
她要走,却被路清让反手合门,堵在了门口。
“你在看《园艺指南》?”
“眼神真好。”
林奚从鼻子里短促一哼。
路清让沉默看向那本书,他记得里面有张书签。
默不作声地看了会,又看回她不太自然的脸色,用慢调的目光描摹她的脸。
眼睛、鼻子、嘴唇、下巴。
细致,却带点冷峻的侵略。
他说不清楚自己其实有点介意。
连隐秘的底牌也被人翻出来似的,可她却像什么都不记得的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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