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算走读。”

她说。

张朝迟疑,“可是走读就能完全避免吗?”

她陷入沉思。

良久,她轻轻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能用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办法解决就好了。”

张朝道,“那是什么方法?”

姜暮道,“如果有魔法就好了,不让别人知道这一切,也可以惩罚李舰。”

少女轻巧而又天真的愿望,在这一刻显得格外令人心疼。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魔法啊。

张朝安慰道:“也许会有那一天也说不定。”

姜暮说,“再过几天我姥姥就会回来了,她一定会为我想出这样的办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如果不报警,任谁能有什么可靠的办法呢?

但张朝却十分信任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暮回到家,洗了澡,回屋躺在那张狭窄的小床里,她太累了,她需要想一些值得开心的事。

她想着他们青绿色的柳哨,想着他们站在墙头看打梨花,那一刻,夜空是亮的,月亮挨着星辰。

她开始相信,再黑的夜都会有星星,就算连星星都没有,她还可以等天亮,终有一束光,会将黑暗刺穿。

于是她渐渐被麻痹,渐渐忘了浑身疼痛,她没有脱衣服,没有脱鞋子,没有盖被子,就这么沉沉睡去。

她好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而他像沙漠里的一株柳。

第30章海市蜃楼

安茜拿着审讯记录缓慢地穿过走廊,走廊尽头渗进来一条一条的阳光。

在这个看似干净的世界里,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到处都锃亮反光,而灰尘,反而只有在光线渐渐弱下去的时候才容易被发现。

安茜和谢东站在审讯室门口。

安茜说,“人有时候真矛盾,我一方面希望她快点招供,我们就能快点结案,为死者伸张正义,一方面我又希望她不是凶手,希望她没有毁掉自己的一生。”

“同情犯罪,是身为警察的最大禁忌。”

谢东冷淡地说,他目光凛冽,直接推开审讯室的门。

少女正襟危坐在桌子后边,身体绷直,看他们进来,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睛用力瞪着、警惕着。

送来的早餐被搁在桌边,姜暮一口都没动,屋里飘荡着复杂的气味。

安茜注意到姜暮面前的水已经喝完,于是又从纸箱里拿出一瓶放到她面前。

室内很安静,没开窗,没开门,十分闷热。

姜暮还穿着那件蓝色校服,出了不少汗,额前一片狼藉,少女从兜里掏出蝴蝶形状的发卡,别住头发,露出铺天盖地的红疹子,疹子又严重了,像红透的荔枝壳。

安茜不禁心口一窒,她知道,少女的阴私,全装在她的校服里。

“看看这个。”

谢东把一张纸放在桌上,姜暮心脏狂跳。

“熟悉吗?”

谢东问。

姜暮看清那纸上的字迹,心跳快到眼前发黑,恐惧彻底将眼底撕裂。

谢东问,“为什么做这项检查?”

姜暮血液上涌。

“因为什么?”

他厉声。

姜暮道,“因为……因为……生病了。”

谢东道,“生了什么样的病需要做这项特殊的检查?”

她惊恐万状,看向安茜,眼神湿漉漉,在求助,但面前的两位警察,丝毫没有给她一丝怜悯,他们正义威严,权威的面孔下,是对案件真相的索求,是对被害者的绝对尊重。

姜暮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检查这一项,都是医生要求的,你去问医生。”

“你被侵犯过。”

谢东不是询问,而是用了斩钉截铁的语气。

姜暮血液上涌,瞪着的双眼模糊不清,她抬手用力挠着疹子,紧张恐惧到疹子出了血也没有停手,她的心脏快跳出去,她的五官皱在一起,如同胶在一起。

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眩晕,她觉得眼前的世界是血淋淋的。

那些因年代久远而被折迭、被重述、被重新伪装而失真的记忆,再次被提醒。

她想起医院复杂的、令人作呕的、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味道,想起女护士的触摸,还有李雪梅对她痛恨的眼神。

她看到面前的世界快速颠倒过来,她的耳朵嗡鸣,她像是被装进了真空罐子,她无法呼吸。

“你被侵犯过。”

安茜重复谢东的话。

姜暮看着安茜,几乎用一种求饶的语气说,“我没有……我没有……没有被张叔叔侵犯,我只是跳舞导致局部拉伤。”

“因为被侵犯,所以你杀了他。”

谢东说。

姜暮双眼猩红,“我没有……没有被张叔叔侵犯,从未有过……我也没有杀他。”

“把证人带进来。”

谢东面容冷酷。

年轻警官陈立荣拽着当晚在山上打更的老头的肩膀,老人手臂用力往后扽,双脚往前支,绿色解放鞋的胶皮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吱吱的抵抗声。

陈立荣按着老人的头,迫使他抬头,“看看这个人是不是那个当晚在山上穿着画着大便的校服和死者吵架的人。”

姜暮抬头,跟老头浑浊的双眼猝不及防地对上,姜暮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浑身像过敏一样,剑拔弩张起来。

老头脸色陡变,急忙甩开谢东往外走。

姜暮吓得脸色像窗户纸一样煞白,脑袋里的血管像要爆开一样刺疼,手脚却异常冰凉。

她浑身上下过电似的发抖。

“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头喊着。

陈立荣掐死烟蒂上的火星,前面的警察控制住老头,问,“你认出她了?”

老头点头,忙又摇头,“没有,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