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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静静匍匐在膳房的房梁间,听见这话不由恍然。

难怪圣人要将主意打到冰上,应是知晓了江府在饮食上有此等习惯。

待到管家离开,她手指轻弹,其下的婆子被打中穴位,纷纷倒地。

紫檀这才翻身而下,去到地窖取来些闻喜送的冰水,再将那冰水喂给膳房笼子里的鸡。

那鸡食了水后当即浑身发僵,扑倒在笼,连丝呼声都未发出。

紫檀嘘叹,果然如娘子所料。

那么她也得如娘子吩咐那般,潜伏到晚间,悄悄换掉送给雍州世子的冰酥酪,过后再想办法助他逃离江府。

紫檀如此打算着,正要去解开那几位婆子的穴位。

谁知刚一转身,她的鼻尖倏然闻道股异香,接着眼睛发白,竟是直直晕倒在地。

陷入昏迷之前,在她眼前最后出现的是张陌生阿婆的脸。

第一一二章

江府膳房里倒了一片的人。

周阿婆面色冷漠,动作利索,借由晨曦掐住紫檀的下巴左瞧右瞧,认出她是在雍州时,陪同假杜初月进入王府的婢女。

在召集他们前往京城前,秦十九君已经将假杜初月的真实身份,以及她与皇家的关联如实告知,依照这婢女的身手来看,应该是名大内暗卫。

老妇人的目光复又投向那笼子里的鸡。

这暗卫会将冰水喂鸡试探它有无剧毒,说明这水里的毒不是她与那卢家娘子所放。

那么她前来江府只为打探消息,还是有意替换掉将这含有毒的冰水呢?

周阿婆方才亦是拿不准此事才会用迷药将紫檀迷倒。

但无论如何,既被她知晓了此事,接下来该如何办就全凭她的心意了。

周阿婆在心里嘲骂那手段卑劣的下毒之人,再用双臂钳住紫檀的腋下,双脚一蹬,翻身上了膳房的房梁。

这暗卫精瘦,躺在这房梁上亦不会被人发现。

周阿婆拍拍她的脸,“得罪了,小娘子,戌时你自会醒转,到时你自行离去便是。”

她再翻身而下,将倒地的婆子都扶坐到座椅之上,再拾起那只僵死的鸡预备离开。

走前手指轻弹,接连解开了婆子们的穴位。

这日傍晚,江府膳房里的炊烟照常升起,婆子们津津乐道地讨论今朝那桩奇事,都当自个儿是身中暑热才会短暂昏迷。

也有疑心病重的老妪说要把此事报告给管家,谁知这一去就没见再回,估摸只是找理由偷懒去了。

那老妪前脚刚走,周阿婆便来了膳房。

这几日她擅做凉饮的名声也算是在江府传开了,掌事的婆子见状笑道:“您老来的倒巧,她们正打算做冰酥酪,要不还交给您,娘子若认为好,准又找您讨教做法!”

这话虽含挤兑,但也正中周阿婆的下怀,她低低回道:“这有何难,您老不嫌老婆子我碍事就好。”

接下这活,周阿婆规规矩矩地做好了各院的冰酥酪,只是在送给黑白小道的晚膳中,另给做了两份酥山。

那酥山形如雪山,其上淋着雪白的酥油以及翠绿的茶酱,四周用了莓果兰花装点,咋看竟像盘春日盆景,就连见多识广的膳房掌事都不由多看了几眼。

周阿婆笑道:“小道长们上回专门向奴讨要过凉饮,未免多费些心思。”

那掌事只是轻笑,顶瞧不起她这谄媚模样,却也未换下那两份酥山,只命人将晚膳送去给各院。

两份酥山送入小道士平日用膳的凉亭中时,那黑白小道士尚在元昇所居的院外巡守。

黑袍小道的视线立马被这状若盆景的酥山吸引住,扯着小道姑的袖袍奇道:“阿姊快看,那是甚么?”

“安静些。”

小道姑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吵得耳根疼,望了眼石亭,见怪不怪道:“江府的人与你送的酥山。”

“我们平日同进同出,为何你能知晓这么多,贫道却不知晓?”

“那是你自己不长心。”

黑袍小道不服地撇嘴,囔着快些去亭子里用这酥山,小道姑却不着急,亲眼看见石桌前的元庾二人用下江府送来的冰酥酪方才随小道士去了凉亭。

那道观察他们的目光挪走,元昇当即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眉间不禁流露出烦躁。

这白袍小道姑竟警惕至此,最后还不知用何办法才能从他们手下逃脱?

弦月当空悬挂,轻云偶有遮掩,小院四周显得静悄悄的,萤虫在初夏的夜里扑闪扑闪,发出微弱的光芒。

元昇望向桌上这用高脚碗盛的冰酥酪,脑中回现出李由昨夜来探望时,曾经向他透露过今日会赶赴别宫,参加圣人为卢家娘子举办的宴会。

今日是她的生辰。

元昇心想。

在雍州时,因他不愿意听卢书忆撒谎,并未细问她的旧事,自然不知她的生辰到底是何时何日,来了京都之后,他们互相交谈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也是直到昨夜,他才得知她的生辰是在这春夏之际。

“为何心不在焉?”

庾闻谨在问。

元昇回过神,摇头道:“没。”

“别以为某不知道你在想甚么,你听某一句劝,那个女人不值得你如此。”

不值得……

元昇捏着酒杯悠悠转动,始终未喝下那杯中之酒,神色清淡,好似蒙上层霜雪。

忽听院外的凉亭里响起了瓷碗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的是小道姑焦急紧张的呼唤。

“长生,长生——”

元昇目光微凝,同庾闻谨来到月洞门前,隐约望见黑袍小道竟蜷缩在了亭子里。

他的腹部及腿部发出痉挛般的抽动,脸因为疼痛扭曲走样,嘴上还在嘶嘶地喊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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