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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喜笑颜开,忽又侧过身,朝着几步之外,垂落着柳枝的地方说话。

“公公另送了壶龙膏酒给世子,说多谢今日世子对那不懂事的逆子援手。”

卢书忆这才留意到立在杨柳旁的元昇。

他应是才替李由打点好了医士和住所,斜倚着柳树的树干,对于李怀景的赠酒表示却之不恭,淡笑地接过酒,按着壶盖,仰头喝了起来。

尔后他漫不经心地瞥眼卢书忆,沿着石板小径去了梅林的方向,似要去梅林里的石亭寻秦微之和庾闻谨。

望着那道懒散而悠闲的背影,卢书忆攥紧手指,脑子一热,竟朝着他迈步跟了上去。

现正春日,梅林无梅,只间或种着些粉桃,其余则是些郁郁葱葱的绿槐,细小如帘的白花垂落在石径两旁,行走其间时,偶需将之拂走。

林间有草木的清香,元昇拎着酒壶,顺手摘了串槐花,把它捏在手中随意转悠。

依他的耳力,能听见身后跟来个人,可他佯装未觉,依旧不改其色地沿着石板小径向前走。

那人快走几步,蓦地拦在他身前,元昇低瞥下眼,映入眼帘的是卢书忆额间那朵淡绯的桃花花钿。

她面容清倔,隐隐还有股怒气,男人不甚在意地含住酒壶,睥睨她道:“做甚么?”

卢书忆跟过来时并未多想。

她知晓自己并没有立场责怪元昇,不说他帮助那无恶不作的李由,就算他今日要去做李怀景的乘龙快婿,她亦无法责备他任何。

可她偏就气不过,注视着他嘴边那李怀景送予的那铜鎏金酒壶,倏然伸出手将它挥倒在地。

铜酒壶砰砰弹响,酒液悉数洒出,落在石板地上如云般地晕染开,卢书忆满意地瞧着,方才觉着胸口气顺不少。

男人看了眼地上的酒,再抬眸时,眉眼已然疏冷。

“卢侍御当真令人不解。”

卢书忆直视他道:“世子今日亦令人不解。”

这是在说,在李由挑唆王乔加害她后,他竟选择了向受伤的李由雪中送碳之事。

元昇勾嘴,慢笑道:“卢侍御是在怪孤助了李由,不知卢侍御凭何身份责怪?”

卢书忆微怔,不想竟被他反将一军,她迅速道:“我不过是在提醒世子莫要助纣为虐。”

他像起了辩驳的兴致,面露讥嘲,“在这京都城,人人都佛口蛇心,孤不过夹缝里求生,并不懂何为助纣为虐?”

再朝她望来,“逼孤陷入如此境地的,似乎正是卢侍御。”

卢书忆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手指不禁攥紧衣裙上垂落的玉袂,一时竟找不到话回嘴。

元昇说的每个字都是对的。

方才挥酒瓶的快意消散殆尽,少女心中讪然,忽觉自己不该莽撞追来。

不愿再从他嘴里再听到任何讥讽,正待走时,手腕却被他蓦地握住了。

“放手。”

她蹙眉道。

元昇也不知为何,单因瞧见她煞白的脸色,便下意识地想再留她片刻。

可他们如今各自为营,这样对峙的时刻恐会数不胜数。

怀里揣的那瓶解忧醉竟想对她再用一次。

忆起解忧醉,元昇找到个现成的理由,攥紧她的手腕道:“你可还记得驿馆那夜的事。”

卢书忆拧动手腕,发觉挣脱不开,索性放弃。

听他提醒,方才想起要质问为何那夜的记忆会如宿醉那般凭白缺失,是否对她用了甚么药物?

她不说不记得,只狐疑道:“何事?”

元昇原本随口一问,可见她满脸紧张与狐疑,逗弄之心又起,勾嘴笑道,“你说你心悦孤。”

第八十一章

“你说你心悦孤。”

绿槐轻拂,沙沙的声音伴着这句话从耳畔轻掠而过。

卢书忆讶然张嘴,对上元昇那满脸揶揄的笑容,知他定在信口胡诌,可她依然停滞了半晌。

只这片刻,男人眼里的玩味越来越浓,卢书忆耳根趟过热意,梗着脖子,摆出副不茍言笑的严肃模样。

“你少胡言乱语。”

元昇发觉她的神情转瞬间已有了千万种变化,故意逗她,“你怎知孤在胡言乱语?”

“我不会说那种话。”

“哪种话?”

男人眉毛微挑,声音也不自觉低沉了几分,她竟没有否认那句话……

“总之我不会说。”

卢书忆低垂下眼,再次拧动手腕,作势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元昇握紧了不放,轻巧一拽,试图将她拉近。

卢书忆登时向前趔趄,费力稳住身形才不至于跌撞到他身上,目光所及处,是他墨绿衣袍上的流云纹,以及袍领上方男子青筋分明的脖颈。

白槐簌簌摇动,树叶翻出浅绿。

两人间的距离不及半步,他许久没有动静,卢书忆没忍住,向头顶上方斜睨而去。

男人正对着她额间的桃花花钿瞧,目光专注,面上则是派悠然神色,有那么瞬间,卢书忆觉着他似乎有话想说,可不知是何原因让他久未开口。

梅林里穿梭过的风不时使他们的衣袂纠缠。

卢书忆干咳,故意打破了此刻的安静,说道:“为何我会丝毫想不起来那夜的事?”

见她将背挺得板正,严肃的神情里露出丝不易觉察的畏惧与心虚,元昇心头好笑,轻佻地反问道:“你希望想起来?”

这话回得答非所问,不明不白,卢书忆耳根的热意不自觉浮到了双颊。

“我为何不能想起来?”

……

回完这句,她方才察觉又被他绕了进去,也不知他一直含糊其词,她为何还陪着说这样毫无用处的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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