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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卓道:“蒙朝将军可还有其它什么节目助兴?”
“行军之人喝了酒自然要舞刀弄枪一番才算尽兴。”
蒙朝站起身,旁边的小兵将长枪抛给他,“诸位,献丑了!”
丝乐之声变成了细密的鼓点,蒙朝手持长枪跨入堂前,气氛顿时如临阵前。
蒙朝跟随鼓点变幻枪法,一挑一刺,却是将枪头刺向杜初月的桌前。
她口中微涩,手在桌子底下攥紧成拳。
持枪人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将枪拖回,向后一扫,使出了横扫千军的气势,接着再使一招回马枪,而这一次枪头已经到了酒杯摆放之处。
少女的脸色已经煞白,但这是在元桀的营帐,庾卓杜洵以及其它军士皆不敢妄言。
那蒙朝再次收回了枪,如此往复地戏耍杜初月。
就在这时,元昇霍然起身,等蒙朝的枪再次刺过来时,枪头已经抵在了元昇的喉咙前。
元昇目光阴森,“蒙大将军,你可吓着她了。”
蒙朝这才收枪,笑容挑衅,“不过是枪法表演而已,真上战场可要可怖得多,如此说来杜娘子一介闺门小女子可真不该来军营这种地方。”
元昇轻哼一声,转过头问:“可有事?”
他的声音在杜初月耳边一晃而过,她眼睛失神,蒙朝那张满脸横肉,得意洋洋的脸在眼底愈加放大。
手在袖中细细颤动,眼前闪过许多场景。
被血水侵染的雪地,遍地的被分裂的四肢,宫人的惨叫声,绝望的马鸣,幽暗冰冷的兔儿洞,还有那一下下刺过来的寒刀。
“杜初月?”
她听见唤声,终于从回忆中抽离,近在咫尺的是元昇担忧的脸。
少女面容痛苦,眼眶发红,元昇有种感觉,他若不唤那声,她会在那痛苦中一直坠落下去。
他拧紧眉宇,下意识道:“孤带你回去。”
第二十九章
回到马车上时,杜初月已经平静下来,元昇特地舍了自己的马车与她同行。
杜洵徘徊在车边,可当他看见杜初月的脸色后就没再靠近。
马车前行,杜洵的身影渐渐变为个小点,与那无边的黑夜与空旷的草地融为一体。
元昇从车帘外收回眼,瞧向身旁的少女,她于车厢角落蜷缩着,轻合双眼,安静无比。
“你……”
算了,他决定不要吵她。
他记得奶奶提起过,说是杜初月儿时曾经遭遇过乱兵,那时他只以为她是当着奶奶的面信口胡诌,如今看来却像确有其事。
视线不知不觉已在她身上停留许久,见她眉间若蹙,肤如冰砌,细看还能见到皮肤下的些许蓝绿,像个脆弱易碎的琉璃人。
有时他真不懂杜洵为何会送这么个人来雍州。
马车抵达王府,元昇下了车,吩咐不要叫醒杜初月,让车子一路驶向了步幽阁。
绿漪见杜初月归来原本很兴奋,但迎上去后又察觉气氛不对。
紫檀向她递眼神,“娘子疲乏,快些去备热水。”
绿漪点头如捣蒜,三步一回头地去了。
浴桶中的热水备好,待侵入那热水之中,两名侍女识趣地不再陪同,独留杜初月在浴室里。
热烘烘的水汽蒸在脸上,杜初月闭上眼,眼中再次晃过那些场景。
在蔚明城的马场,元昇问她可否骑过马,她回答骑过,她没告诉他的那是在逃难之时。
那是匹很小的五花马驹,因为要载他们两个孩童,所以太子府的宫人们将它分给了她。
它年纪轻,很容易受到惊吓,遇见冰地或者不易垮过的山丘会先长嘶一声,喜欢吃干净的麦秆,喜欢在太阳底下瞌睡。
它最后被叛军分食掉了。
那会太子妃以及他们身边的护卫宦者都被乱箭射杀而亡,她和阿崇被迫舍去马驹,藏匿于冰天雪地的山林之中。
可那小马驹似乎有了灵性,竟寻着味道找来。
她当时没有选择带它走,而是抱着阿崇躲去了附近隐蔽的兔儿洞中,不久果真见叛军沿着马的踪迹寻到了那。
他们扯着马羁让它再找,但它却怎么也不肯动了,于是他们动手斩掉了它的头颅。
她抱着阿崇躲在幽暗冰冷的兔儿洞中,看着他们大笑着举起它的头颅,用水囊装它的马血,用军刀插入它的马肚,扯出蠕动的血肠,用军刀将它的骨肉分离。
刀子嵌入马骨,咔嚓咔嚓,一声声回荡在山林之间。
她蒙住阿崇的眼睛,自己却没逃过那些血淋淋的场面。
然后空气中开始弥漫火烧毛发的味道,他们边吃肉边骂骂咧咧地用刀试探附近的洞穴。
她捂住阿崇的嘴,又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久有脚步声来到他们藏身的洞穴之外,只是停留了些许,似乎要调头走了,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树枝的缝隙之间就有刀尖一下下刺进。
刀风在耳边簌簌作响,她死咬嘴唇,口中尝到了铁锈味,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刺伤,也不知道阿崇有没有被刺伤。
后来叛军终于离开,再后来他们凭着喝雪水吃草根终于等来了金吾卫的救援。
杜初月往下沉,让热水淹没自己,窒息的感觉可以将记忆驱走,也可以产生求生的本能。
她兀地出水,深吸一口气。
“紫檀。”
出口的嗓音嘶哑无比,像是被烈火烤过。
“是。”
紫檀在浴室的屏风外应了声。
“把我那只木匣子拿来。”
紫檀又称是,不久就将木匣子捧了来,杜初月就着她的手推开木匣,从里面取出那块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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