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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愿意嫁给你,陆廷渊。

可是,我今日是来与你道别的。

我是来与你道别的啊——

巨大的悲伤犹如潮水般瞬间淹没过她的口鼻,她在他的怀里哭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想要开口说话,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无论她如何尝试,都发不出一个字。

广场上众人欢笑声与焰火绽放的爆破声此起彼伏,可此时落在姜澂鱼耳中却是万籁俱寂,一切热闹仿佛都与她隔绝开来。

她将手放到他的侧脸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万千的不舍最终凝结成一句:

“陆从安……若是有下辈子,我愿意做你的皇后。”

她以口型对他说完这句话,而后如愿以偿地缓缓倒在了爱人的怀里。

映在她眼中最后的景象,是夜空中成片陨落的焰火,与陆廷渊惊惶而肝肠寸断的眼神。

第100章何须更问浮生事

“传太医,快传太医!”

陆廷渊抱着姜澂鱼疾步走下城楼,正在观看焰火的众人被突然出现的陛下吓了一跳,顿时跪了一地。

有些胆大的不禁抬头去看,只见陛下怀里抱着一个人,她的身形被宽大的玄色衣袍遮住了,看不清面容,不过从身形和头饰看,应是个女子。

究竟发生了何事,才会让陛下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露出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呢?

众人不禁浮想联翩。

孟氏却是心中一紧,她当然知道,此刻陆廷渊抱着的正是她的女儿。

即使心急如焚,可是她却不敢声张半字,更不敢追过去。

皇权是一道天堑,任凭谁都不可逾越。

待陛下的辇车离去后,众人不禁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陛下为何这般行色匆匆?”

“陛下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怀里抱着的是谁?”

一时间众说纷纭。

一旁的郑嘉心中却似乎是有了猜测。

她朝着孟氏所在的方向投过去一眼——姜澂鱼果然不在。

见状,她垂下眸子,神情不辨喜怒。

此时的潜麟宫内却是乱作一团,寅时已至,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几位太医面色惶恐地跪了一地,窃窃私语着什么。

“你们看了半天,可看出她是为何昏迷不醒?”

陆廷渊见他们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名堂,不由得皱眉催促道。

最后,还是江太医硬着头皮开口道:

“陛下,臣为姜二姑娘诊脉时,发现她除了昏迷外,脉象并无其他异常……”

江询没敢说,姜姑娘这症状他看着不像是昏迷,倒更像是……睡着了。

不过他不敢直言,若是下如此匪夷所思的论断,陛下只会觉得他们无能,并不足以取信,是以他在心里重新斟酌了用词,谨慎开口道:

“至于姜而姑娘昏迷的原因,臣等猜测大概是之前头部遭到撞击留下的后遗症……脑为髓之海,构造极为复杂,臣等亦不敢妄加用药,若是处理不善,恐怕会弄巧成拙。”

“依卿之见,应当如何?”

“为今之计,只有……等。”

听江询这么说,陆廷渊眼眶几乎立刻就红了。

他别过头去,死死咬住后槽牙,却觉一口腥甜上涌,即使竭力压制,嘴角仍旧不可避免地沁出一丝血迹。

想他如今坐拥天下,面对昏迷不醒的爱人却依旧束手无策,这种久违的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他闭上眼,紧握的拳头咯吱作响。

底下人连忙垂眸不敢去看,大殿内安静地落针可闻。

半晌,帝王沙哑而疲惫的声音才在大殿之上响起。

“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闻言,殿内所有人皆屏声敛气地退了下去。

陆廷渊满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而后用打湿的帕子仔细将姜澂鱼的手指一根根打开擦干净,随后握住她的手,留下克制的一吻。

他看向在榻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姜澂鱼,一夜未睡,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看起来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阿妤,你醒过来,好不好?”

没说几个字,语气便已经开始哽咽。

他低头,握着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没一会儿,潜麟宫内室中响起一阵极为压抑的低泣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谁道帝王无情,和血为泪,泪咽无声。

——

她,是死了吗?

昏昏沉沉间,姜澂鱼的意识悠悠转“醒”

这是哪?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入目皆是一尘不染的白,只见数根百丈之高的立柱顶天拔地,直入层霄,支撑起倒扣而下的圆型穹顶,空间之大令人顿生敬畏。

不似人间之境。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自己走过去。

姜澂鱼往前走了几步,转过拐角,便看见一座巨大的白色佛像,宝相庄严,气势之盛令人不敢逼视。

只看了一眼,姜澂鱼便慌忙低下头。

她站在佛像前,甚至还没有佛像的脚趾高。

如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惴惴。

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心想:

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阿弥陀之境吗?

突然,空旷的大殿之上响起一道钟声,令人心神为之一振。

接着,一道庄严而肃穆的声音响彻于大殿之上——

“凡所有相,皆属虚妄,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注1]

姜澂鱼环顾四周,一时间竟无从辨别这声音究竟是从何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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