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时候一顿没?少吃,活一天天不干,就草场上躺着,四肢都躺退化了。”

——“没?有你老娘啊,你早死八百回了,一天天还不听?话、不听?话!”

雪原上奔跑,赶在天亮之前,母兽将?小黑毛癞子送至望五峰脚下。

它的眼睛还是那么美,像晨光照耀的溪水,温温的一汪泪不舍落下,害怕一个眨眼,它的孩子就消失不见?。

终究要分离,她是它的孩子,却?不能永远做它的孩子,母兽决然转身。

这次是真的走了。

柳不眠呆呆站在原地,看野兽蓬松雪白的皮毛随风浮动,像一双大手抚摸过原野上的青草。

一座山峰,两个世界。

柳不眠沿山壁寻找入口,她发现自己来时冰封的那道峡谷,其上盘虬的雷电之力已经消散,隐蔽处,有个一人等高的冰洞,明显是人为。

法阵重重,守卫森严的望五峰,她们专门给她开了一扇门,一扇回家的门。

柳不眠穿过冰洞,走入峡谷,来到曾居住过的石屋,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她知?道那个人来过,靠窗的石桌上,那人带来了一枝小院里的桃花,以术法保存,凌寒中盛开。

指尖触碰,漫长的等待只为这一刻,法力溃散,花朵纷纷而下,飘散得满桌。

柳不眠轻轻“啊”

了一声?,试图复原。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有法力了。

识海空空荡荡,像布满云层的天空,明知?就在头顶,用尽全?力也无法触及。

心头顿生惶恐,柳不眠双手掐诀,快速翻动。

然而无事发生,她竟然连一簇最微弱的火苗也不能唤出。

不死心,拨开长发,她试图拔出焚殃,颈后却?空空荡荡。

望五峰外,她以为,只是与苯波斗法灵气耗尽,而境外灵气稀薄,一直得不到补充,才会……

峡谷中响起脚步声?。

心尖微缩,柳不眠急忙躲藏到石床下。

“将?军说山顶看到几只雪怪,它们不会穿过冰洞,顺着峡谷跑到外面来吧?”

“胡说八道什么?雪怪多大,冰洞才多大,我看你真是吃多了,撑傻了。”

“柳不眠什么时候才回来?我真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找到绿洲,又怎么杀了苯波的。

等她回来,一定找她好好问问。”

“等等。

屋里似乎有人来过。”

“哪里有人?”

“花谢了。”

“也许是灵气耗尽。”

……

二人离去,许久,柳不眠才从石床下爬出。

接下来呢?

她一时没?有了方向。

穿过峡谷,她回到了中州地界,期待已久的重逢近在眼前,却?让人望而生畏。

她伸出手,两片大袖早就破烂得不成样子,衣上沾染的草汁、花粉和?各种?颜色的污垢难以洗净,长发凌乱披散了满背满肩……

如此狼狈。

与那落花一道,灵气耗尽了。

这样的她,该如何?与望无峰诸位将?士相见??

抱膝蜷坐在角落,等至天黑,柳不眠走出峡谷,悄悄离开了望五峰。

不吃不喝,不死不灭,不能再挥刀,也使不出法术,她成为了一具真正?的傀儡人。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有心中一个模糊的念想,她朝着家的方向走。

于是思念成恨,她问,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

如果,你当?时愿意来看一看我,送我一枝山桃花,而不是等到一切都无法转圜的时候……

又如何?怨得了旁人?柳不眠问自己。

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她心中,用那个人的声?音质问自己。

我的话,你从来不听?,你一直都是那么自以为是,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对你负责,该为你做的,我都尽力去做了,我对你毫无亏欠,我问心无愧。

哪一句说错了?

没?错,都没?错。

可你至少应该来看我一眼!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为什么?!

跌跌撞撞,柳不眠行走在渺无人烟的荒石堆。

从天黑到天亮,她不会累,也不想睡,只是走,从北到南,从旷野到山林,横跨小溪,穿过沼泽,翻越高山。

千里万里的路,磨烂了鞋子,晌午的日头和?夜半的雨,剥蚀了衣衫,天地间,这个瓷做的小人,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

跌倒再爬起,淋湿又晒干,盛夏的酷暑和?雷雨跟随涌动的云流远去,从繁荣到萧索,熬过漫长的秋,中州的冬季相比北境外要柔和?得多。

又一年春来到,漫山遍野的桃花都开了,她爬山涉水、日炙风筛,终于远远看见?了那座茅草屋。

天朗水清,万物欣荣,躲藏在树后,柳不眠指尖抠进了树皮,她像一条扭曲阴暗的蛇,阳光下的世界,不敢触碰。

指缝里满是黑泥,她好脏。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奉天宗开始流传一种?说法。

说柳不眠回来了。

根据是斗清苑里她的命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忽就膨大数倍,点燃了神龛上垂下的几条红丝带。

还有另一种?说法。

说柳不眠修为尽失。

根据仍然是她的命灯,火焰在那次的回光返照之后,就失去了原本的瑰奇绚丽,变成了一盏再普通的桐油灯。

曾经,庇护宗门百年之久的天才师姐,已经沦为废人。

“这样啊。”

时羽当?然也听?说了。

“那好惨啊。”

好惨好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