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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腿,怎么?走?”

时羽试着再挣,柳不眠抵死?不放,时羽挣扎无?果,泄了气。

柳不眠扶正油纸伞,小心翼翼环着她,摸了她的脸,又摸她的手,“冷不冷?”

“闲话少叙,速速离开!”

菖华对?雷十分敏感,抬步便要走,片刻不耽误。

柳不眠手臂一抄,将?时羽打横抱起?,“我们也得走了。”

时羽身不由己,急问:“小灰怎么?办?”

话音刚落,黑云漩涡中心,雷柱轰然落下,正中湖上蜃魔。

湖面蓝紫电光铺散,激起?丈高?的水珠,空气撕裂,整个大地都随之一颤!

庞大的气流席卷,众人被掀翻在地,顿觉耳聋眼黑,周身撕裂般的痛。

此劫酝酿千年,非同一般,她们登时什么?也顾不得,直朝着密林深处山谷低洼处逃窜。

危急关头,穆淮清还记挂着菖华,泥地里爬起?,扭身四处寻找。

“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无?名老道举目望向天边一黑色小点,菖华跑得那叫个快。

雨势渐大,雷鸣不止,几人蜷缩在一块突出?的崖岩下,无?名到底是?长辈,令柳不眠先带时羽回城寻医修治疗,他要留在这里,待雷劫结束后将?小灰带回。

“那我呢?”

穆淮清指向自己鼻尖。

“你随她们一道。”

无?名从百宝囊里摸出?块阵法石。

这石头他在客栈里留下了同样的一块,以灵气催动,即刻便能传送回。

柳不眠接过阵法石,向他道谢,他摆摆手,“去吧。”

转身之际,他意味深长看了眼时羽的腿。

只是?极短的一瞬,时羽猝不及防跌入,心尖微缩,意识到她的腿可能保不住了。

她兀自失神时,眼前场景飞速变幻,从露天骤然回到室内。

身体一轻,是?柳不眠抱她在床,下一瞬,床榻间隆起?的鼓包里,竟冒出?个黑乎乎的脑袋!

时羽惊恐瞪大眼,穆淮清反应极快,上前一把将?那人拽出?被窝,“混账!

谁准你跑到我房间里来睡觉的?”

“什么?你的房间!”

这是?个穿绿衫的白面文弱青年,在穆淮清掌中犹如一朵娇怜的小花,他匆促地拢着衣衫,拉扯间,袖里抛撒出?一把药粉。

穆淮清怔愣片刻,双眼一闭直直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你下毒?”

柳不眠安置好时羽,扭身拽了他衣领,照脸便是?一记重拳。

男子当即仰翻,柳不眠弯腰将?他重新揪来,他袖里五颜六色的药粉直往外抛,柳不眠闭目屏息,抬袖挥开,仍将?他按住,“解药拿来!”

“你你你!”

他说话都说不利索,“你怎么?不晕?”

时羽半撑在床,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发生了那么?多事?,大师姐心情十分不佳,这书?生模样的男子还不停朝她撒药粉、喷毒汁,她干脆把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半个时辰后,事?情终于理顺。

她们离开太久,客栈掌柜自然不会把房间一直空着,因为?没?有结算房钱,还在外头贴了几张画像通缉。

时羽断腿也不得休息,眼下傻大被放翻,她将?柳不眠支走,下楼去撕了画像,好言好语向那男子讨取解药。

男子鼻青脸肿坐在板凳上,不停抹泪,一旁堂倌在劝,时羽也说愿意为?他承担房钱,再替他支付找医修的诊金。

这家伙倒还算好相与,时羽耐着性子哄了一阵,他抬袖掖了掖面颊的泪,“用不着找医修。”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不对?。”

时羽真?诚道:“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别留下什么?隐疾。”

他神色变了几变,视线落在她染血的裙摆,“我这些不过是?皮外伤,倒是?你的腿,再不治就废了。”

时羽一愣,“你是?医修?”

他“嗯”

了声,上前撩开时羽裙摆。

柳不眠适时返回,他弯腰查看伤处,并不觉惊骇,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治不好了,只能锯掉。”

指骨紧绷泛白,掐陷门框,柳不眠周身紧绷如石,双眼泛红。

堂倌尴笑,“客官真?是?……好大的力气。”

柳不眠大步行至床前,男子畏惧,赶忙闪至一边。

纵然伤重,时羽仍是?免不了为?她劳神劳力,赶忙扯了她袖子,“这位是?澄乾君,扶桑族人,精通岐黄之术,我们运气真?好,不用上别处找医修了。”

缓缓坐到时羽身边,柳不眠垂眸默了片刻,深吸气抬眼道:“我是?不是?总让你感觉辛苦。”

她极力忍耐了,别再闯祸,别再添乱,眼泪却还是?止也止不住地流。

“你伤得那么?重,一面要看顾自己,还得看顾着身边的人,看顾我……我实在是?很没?用,护不住你,帮不了你,还总让人伤神……”

后半句,柳不眠不愿讲,也不敢讲。

——难怪呢,难怪你总是?想着离开。

轻咳一声,澄乾君揉揉鼻子,细声细气,“其实还是?有点用的,若非有你元神庇护,耽搁那么?久才寻医,她早就因高?热不退、呼吸衰竭而亡了。”

时羽握住柳不眠的手,苦笑一下,“是?啊,多亏师姐呢。”

也亏得这半分元神,时羽心中那些顾虑和担忧模模糊糊传递,柳不眠虽是?不懂,也勉强能做到几分感同身受。

为?人百余年,她竟是?初次体会到做人的滋味。

她心中许多的谜团等待解答,她在梦里尝到了等待和失去的滋味,还有痛,心如刀绞般的痛,元神撕裂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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