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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在衙门里有些年头了,年纪不比我和杜鹰小,没道理跑去和那帮热血小年轻混在一起啊。
“……”
“……不行找个机会把他弄水里泡泡,染上风寒,烧得神志不清,做不了事,自然就退回开封府了。”
“中。”
我应。
“你怎么不撒尿”
杜鹰提裤子,抖了抖,扭头看我。
“我没尿。”
我说,“我要拉屎,你快滚。”
他撇撇嘴,系好裤腰带,吊儿郎当地走了。
第二十二章
天降暴雨,道路泥泞,没赶上宿头,一行镖队只能靠路边暂且修整,就地扎营。
一部分人负责砍树搭棚,一部分人负责营地警戒,另一部分人负责生火做饭,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马泽云、丁刚几个受不了粗糙的干粮饼子,觉得太煎熬了,非要拿上弓箭,出去打猎。
走之前把蹲在地上安安静静泡米汤的章平也带上了。
到傍晚,大雨渐停,三五成群,带着野兔野鸡,陆陆续续回来了。
“章平呢”
展大人感觉不对劲,放下手中的卷宗,皱眉问他们。
“不道啊……”
两个官兵挠着头茫然地说。
“他走着走着便和我们散了,说是要采摘些菌子,回去放锅里煮汤还鲜美。”
“怎么,章平一直没回来么……”
于是分派人手,四散寻找。
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池塘找到了他。
浮在水面上,人还有气,但身体已经泡得发白了,浑身冰凉冰凉。
“啊,失足溺水了,真不小心。”
杜鹰用狗尾巴草剔牙,挑出其中的肉丝。
“快捞出来啊,别给人冻发烧了。”
远远地和我交流了个眼神,嘿嘿嘿嘿,无声地恶毒笑。
第二十三章
狼嚎隐隐约约,古树之上,夜枭咕咕怪叫。
还他妈伴随着大风。
简直现世版的夜黑风高、鬼哭狼嚎。
我睡眠一向浅,风尘仆仆赶路了好几天,精疲力竭,到晚上了又因为外界因素睡不好觉。
辗转反侧,翻来覆去,黑眼圈不知不觉都出来了。
逐渐暴躁。
坐起身,裹紧御寒的棉袍。
暖烘烘的对面篝火,深蓝便服的顶头上司,正在安静地烤火。
他也没睡,眼眸低垂,安静地守着高烧昏睡的章平,时不时地给病人喂些水。
“……”
我悄无声息地腾起身,蹑手蹑脚往外挪。
王朝马汉搂在一块儿,睡得踏实极了,呼噜声的节奏都一样一样的。
小心翼翼地跨过他们,拿了随身的兵器,往丛林里走。
更深人静,四野无人,凄寒入骨。
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不对劲。
“谁!”
猛回身。
挺拔如松的暗影毫不避讳地跟随在后面。
“哟……”
我变了脸色,奴颜婢膝,笑哈哈,“展大人,您怎么……您怎么……”
跟过来了。
“这里离及仙县很近了,并不安全。
任何人离群解手,都必须结伴。
但你一直都是独自悄无声息地出去,再独自悄无声息地回来。”
他温良关切地问,“一个人,不怕出事”
上前来,拍拍我的肩膀。
“走,我陪你一起。”
“……”
我脸绿了。
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他自来熟的动作。
“……”
“……大人,小的要去林子里上个大的,很臭的,您就别跟着闻味儿了吧。”
“人吃五谷杂粮,谁上大的不味儿啊,走,咱俩一起去蹲,草纸都给你带好了。”
武官掐着我的胳膊,不容拒绝地往林子深处带。
“……”
我怀疑他要把我嘎了,然后再去噶杜鹰。
被带着踉踉跄跄拖了好几步,挣了挣,实在挣不开,急眼了,猛地一个肘击,砸了过去。
“身手不错么,明文。”
“……”
“……展大人,咱想,咱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能互称小名的程度……”
他平静地环顾四周幽密。
草纸递给我。
“……”
我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咕咕,咕咕咕……”
灰羽的胖鸽子等了许久,终于等不了了。
自枝头飞下,落到左肩。
武官看着我,平静至极。
“你在及仙县有内线。”
陈述句,不带丝毫的惊讶。
“哪个做捕头年岁长了的,没点额外的灰色手段呢……”
糊弄,敷衍,打哈哈。
我拿下信鸽腿上的密件,并不看,直接塞进里衣,防止被他抢走。
“在处理干净章平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卑、卑职惶恐,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你非常明白。”
“章平是你们做的,因为你们认为他脑子发了昏,竟然冲动行事,要去追随某些不切实际的目标。”
“你们废了他,明天驿差就会来把他接走,回开封养病,退出这桩重案。”
“那么我呢预定计划,你们打算怎样阴掉我还是逐步架空”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出了开封地界,老青天派的“督军”
也就失去了大部分的威慑效用。
上了年头的老捕快都是煮不烂、砍不碎的滚刀肉,几十年腥风血雨、波谲云诡过来,早已提炼出了自己一套独特的办案逻辑。
谁来了都不好使,天王老子来了,他们都照旧按照自己那套路子办。
无数条人命提炼出来的,最行之有效、最大化收益、最小化伤损的办案路子。
这路子严酷无情。
不追求所谓的正义、公理。
然而可以保证绝大多数战友都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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