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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猫,把他从潮水中托起,自己咕咚咕咚沉了下去,永远地沉入黑暗之中。

“嗅嗅?”

陆云深喃喃地问。

嗅嗅想要挣脱他,可有种力量阻止,它怎么也挣脱不掉。

身上命,一条条消失。

不许叫我嗅嗅,太难听了!

嗅嗅闭上了眼睛。

太困了,嗅嗅想,让我先睡一会儿吧。

陆云深爬过去,毛茸茸的肚皮,没有任何起伏,嗅嗅安静地躺着,早已没有了任何气息。

明明那么柔软的身体,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陆云深抱着它,靠在树干上,用自己的胸口暖着,不让它凉下去。

树林里传来一阵骚动,还有隐约的狗叫。

陆云深一阵惊骇——他想跑,脚下根本没有力气。

这好不容易活下来,现在还得要去陪你。

陆云深心里万分不甘。

“找到了,小皇子还活着!”

一个人吼道,随即一群人冲了过来,将陆云深抱起。

他手上的小猫,掉落到了地上。

在一阵混乱中,小猫不被人踢到一边,又被人踩到了土里。

小陆云深伸着手,想要去够。

根本够不到。

陆云深呼地一下起身,外面蒙蒙亮,他慌忙寻找四周,嗅嗅正四仰八叉睡在床上,舌头都快伸出来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泥土,脑袋里,全是那个梦——

我这是要死了吗?

你就叫嗅嗅吧。

我一定叫母妃收养你。

记忆如潮水涌出。

那些刻意遗忘的一切,此刻都闪现出来。

——幼年时遭到刺杀,兄弟两人,偏偏只有他活了想下来。

失了儿子太子的皇后,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拉着他到东厂,让他看着那些奴才被打成一滩血肉,可他说不出任何皇后想要的话。

很快,他母妃就莫名其妙被毒死,若不是董太后发现的早,他大概也死了。

后来,父皇也驾崩了,临走前硬是带走了皇后。

在董太后和太师跌跌撞撞的搀扶下,他才活到了今天。

有些事,是时候该面对了。

第076章不能言

陆云深捂住头。

灵魂被撕裂,痛觉如同蜘蛛网,密密麻麻纠缠住他。

被一只猫所救的事,他谁也没有说过,就让这记忆,烂在自己的心底。

任谁听到,都会怀疑。

一只猫,救人?怕不是有什么猫腻在其中。

再说,前朝的猫蛊也多着呢。

怕不是有人借此诅咒陛下。

本来陆云深也是要死的,太师保住了他,加上他是陛下唯一的儿子,若不想皇位再发生波折,他必须活下去。

陆云深从床上坐起来,推开房门,白皑皑的雪地上,落着三只老鸹,黑红色的血滚了一地,像是挣扎了许久。

它们身上插着金色的符咒,这个符咒,陆云深曾经见过。

童年那只救了自己的小猫,身上也似乎有这么个痕迹。

那黑袍人却毫无踪影。

地上只有陆云深自己的一行足迹。

一丝金光从屋顶上飘来,天上空荡荡,终于褪去了铅灰色,一片光亮。

那个黑袍人,陆云深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威胁最盛大,就像看一面镜子,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苏子安从屋里打着呵欠走出来,见着陆云深,连困意都吓没了:“陛下,这么冷的天,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

陆云深背着双手问:“昨晚可有人来过?”

苏子安眼珠子又忍不住转了起来。

这……难不成昨晚又来了人?

还是陆云深只是在诈他一下?他搓搓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照实说:“昨夜……未曾来人。”

陆云深只是简单点点头:“朕知道了。”

苏子安都惊呆了,陆云深居然这么容易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不会其中有诈吧。

陆云深懒得去猜一个小太监的心思,指着地上三只老鸹:“给朕仔仔细细地查。”

苏子安这才注意,地上居然有三只黑鸦,羽毛混着血液,死状凄惨,像是故意献祭。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苏子安挠头,这可怎么查!

陛下自然是不会给他一点提示,没法子,他只能派一个小太监去请太师。

门外常春宫又来了人,说是小张皇后又病了,安婕妤请皇帝过去看看。

陆云深在屋里坐着,直直看着嗅嗅,听着苏子安进来请人的声音,一动也不想动。

人病了。

猫也病着呢。

不知怎么,一向警觉的嗅嗅,到现在都没醒,陆云深推了它好几把,可它依旧一动不动。

肚皮起伏非常缓慢,马上就要停了似的。

他忍不住戳了一下。

放在平时,嗅嗅早该转身咬上来了。

可它依旧这么直挺挺地睡着。

“叫太师。”

陆云深道,声音几不可闻。

就像当年,眼看着小猫死去,他无能为力。

苏子安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眼见陛下,直勾勾盯着瑞兽,心下立刻明白了:“已经去请太师了。”

“要快!”

陆云深扭头便吼。

“是是。”

苏子安急忙回头,刚跑出门外,差点又和一个小太监撞上,还没来得及开骂,眼看那小太监的服饰,又咽了回去。

他吩咐其他人再去请太师,自己转过头:“陛下,董太后那边也遣人过来说,太后身子有些不舒服……”

这下是真不得不去了。

陆云深起身,三步一回头:“若是瑞兽有什么动静,一定要禀报朕。”

他留苏子安在常宁宫,自己带着其他人,去了董太后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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