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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裴家一案上略有些拖沓”

……

她想起,姜朔千方百计地逼她和离,将她自裴家的名谱上除去。

少女低垂下眼睫。

已至夏日,水榭边的红莲开得正好,田田的莲叶上盛放着一簇簇清丽的莲花,将水池染就一片绿里透红。

忽有蜻蜓停在红莲花蕊之上,池面荡漾起涟漪,花芯也随之颤了一颤。

她抿了抿唇,内心深处忽然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

妾说另一面。

一辆马车停在清琴坊前。

素雅的马车,处处透露着低调。

马车上走下的男人更是一袭雪衣,玉冠高佩着,步履阔然。

遥遥望去,宛若芝兰玉树,端的是君子如玉。

一侧的乌春也翻身下马。

“大人。”

“您近来公务繁忙,今日的卷宗还未批……”

他苦口婆心,还欲催促。

忽见身侧之人横扫来一记眼刀,乌春立马噤了声。

姜朔未再理会他,撩了撩衣裳下摆,迈过清琴坊的门槛。

毕竟他已有许久,未见到他的新婚之妻。

055

姜朔已提前与清琴坊坊主打好招呼。

脚踏过门槛,紧接着便是一条蜿蜒的青石子路。

姜朔步履平缓,清风拂过树丛,腰间环佩轻叩动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穿过前院,他在门童的引领下,越过与后院相通的垂花拱门。

尚未踏过石阶,远远地听见一阵悠扬的琴音。

琴声清澈,宛若溪流泠泠,与姜朔腰际的玉佩声响相映衬着,煞是好听。

姜朔脚步顿住。

身前是一棵大槐树,槐树枝干粗壮,将他颀长挺拔的身形遮挡住,掩去那一袭随风轻曳的白衣。

只一眼,他便看见院中垂首练琴的女子。

姜朝谒躲在树后,悄悄注视着她。

同样是一袭雪白的衣,少女身后如瀑般昳丽的青丝,被一根极简单的银簪稍稍挽起。

鬓角依稀有碎发落下,她蜷长的眼睫低垂着,拨动的手指素白而干净。

她弹得认真,浑然没有注意到来者。

律动的琴音,宛若银白的清泉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庭院的清风拂动得少女乌发与衣袂翩飞,佳人遗世独立,犹似天上仙子。

金辉色的日影倾泻落下,坠于乌眸中。

姜朔眸底波光微动,一时之间,他眼底竟有几分痴怔。

乌春并不大懂音律,只能囫囵听个热闹。

他只觉得单纯好听,琴声磨磨耳朵,两眼却忍不住好奇地朝四周瞟去。

只一侧首,他便看见与自己一样立在树干之后的姜朝谒。

他的主子,堂堂京畿司统领,掌管十三司,威风凛凛。

如今却躲在此处,痴痴地偷看人家姑娘弹琴。

乌春有几分忍俊不禁。

如此看着,想着,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姜朔一转过头,便瞧见乌春脸上那抹诡异的笑。

……?

乌春眼中依稀带了几分打趣。

迎上自家主子的眼,乌春忍不住笑:“主子,属下还是头一次见到您这般……”

“这般什么?”

“这般小心翼翼,就跟做贼似的。”

乌春声音轻快。

他也有几分不解。

“主子,您来了清琴坊,为何不直接去找夫人,去同她说。”

“说什么?”

“说您思念她,说您很想她。”

姜朔神色不明地瞟了他一眼。

光影落在男人眸光间,摇曳得几分恍惚。

这些天,虽然没了长公主的“刁难”

,但因为裴家的事,他忙得连轴转。

官盐案终于告一段落,他也好不容易闲了下来。

一个人在姜府中,每至夜幕降临,明月高悬,清冷的月辉倾洒于地。

无法取而代之的,是心中无尽的空虚。

他很想念她。

比重逢之前的那四年,愈发想念她。

若说先前那四年,姜朝谒心中除了思念,支撑他走至如今的还有他所以为的恨意。

姜朔原以为,自己应当是恨戚师师的。

四年前的那一碗毒药,摧毁了他年少时所有的珍视与欢喜。

自白骨皑皑的乱葬岗中爬出来时,姜朔心想,自己应当是恨戚师师的。

他应当恨她,恨她给他以希望,又亲手摧毁了这希望。

他恨她的冷漠无情,恨她的虚与委蛇。

他在京畿十三司,一步步往上爬。

尚未至于那顶端时,身为姜朝谒的姜朔便暗暗发誓。

待自己哪一日平步青云,定要亲手报复,令她血债血偿。

殊不知。

阔别多年,经久未见。

再相逢时,才发觉爱意原来一直藏匿于冰山之下,看似平淡,却于无人知晓处,愈发汹涌。

……

姜朔并未打扰她。

他知晓,现如今的戚师师,一心沉溺于练琴,乐在其中。

她如今定是不愿如此唐突地见到他。

坊主同他道,再过上大半个月,便是到验收成果的时候。

彼时京都会举办颂琴大会,京城中许多叫得上名字的王孙贵胄皆会来此,以诗琴会友,颂诗赏琴。

其中,甚至还会有当朝长公主,盛阳。

盛阳亦嗜琴。

方听见盛阳的名字时,戚师师拨弄琴弦的手稍稍一顿。

少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轻轻擦拭着琴身。

她极爱惜这一把琴,每日都要来来回回地擦拭上许多次。

当坊主唤她时,戚师师正将小帕折迭得四四方方,微燥的风轻拂过她的发帘。

坊主要她,前去参加颂琴大会。

这是她以清琴坊学子的身份抛头露面、为清琴坊赢得荣誉的机会。

坊主说这话时,目光之中皆是对戚师师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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